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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环保项目的萌芽（第1页）

王老师坐在会议室里，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拉链头断了，用回形针别着。随身带的帆布袋搁在脚边，印着“滨海湿地保护志愿者”几个字，颜料印的，洗得只剩模糊轮廓。坐下来到现在，他把那沓项目计划书翻来覆去讲了快半个钟头，越讲越快，生怕漏了什么。

于龙坐在对面，听得认真。林薇在旁边翻着项目资料，不时用笔划一下重点。李娟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轻得像下小雨。

“于总，不绕弯子了。”王老师把最后一张图表摊开，手掌按在上面压平翘角，“河口那片湿地——就是前年开发区想推平建楼盘那块——现在水质三类，土壤重金属超标。再不管，明年那片芦苇就全死了。芦苇一死，候鸟不来，整条生态链就断了。我们已经凑了三十几万，找了施工队、联系了污水处理厂，就差最后一环——”

“投资方。”于龙接过话。

“对。”王老师扶了扶眼镜，“有人愿意投三百万，条件是运营权归他们。我觉得条件可以谈。湿地保住了就行，谁运营不是运营。”

于龙没接话。他低头翻着王老师带来的合作意向书，目光停在投资方那一页。公司名字挺唬人——“绿源生态”，注册地在外省。背景介绍写得天花乱坠，什么“致力于可持续发展”“全球领先的环保解决方案”，全是套话。

他继续往下看，落在法人代表那一栏。名字不熟。但公司注册号——那串数字里有几个组合让他脑子里某根弦绷了一下。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在这份材料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然后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不是眼花，是那种熟悉的、瞳孔微微发胀的感觉。会议室的光线暗了一下，周围的背景像被人调低了饱和度——王老师的脸、桌上的文件、墙角那盆绿萝，全往后退了一层。唯独意向书上某个名字在视野里慢慢变亮，像被什么力量从纸上抠出来。

【真视之眼】触发了。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系统面板缓缓浮现一行字——

“监测到签约合作方存在‘空壳公司’特征：无实际经营、无办公场所、法人代表关联三起民事纠纷。风险等级：中。建议：核实再签。”

于龙眨眨眼，视野恢复正常。会议室里一切归位——王老师还在翻图表，林薇还在划重点，李娟还在角落噼里啪啦敲键盘。没人注意到刚才那几秒的异样。

他把意向书合上，轻轻推到一边。

“王老师，这个投资方——您认识多久了？”

王老师愣了下。“不到一个月。他们主动联系我们的。”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看中这个项目？”

“说是看好环保赛道，想做些有社会价值的事。”王老师推推眼镜，“于总，有问题吗？”

于龙犹豫了一瞬。直接说“我有超能力看见那公司是空壳”显然不行，说“直觉不对劲”又不够分量。但系统提示从没出过错。上次产业园那个跳板地址，他犹豫了，结果差点让数据泄露。这次不能再犹豫。

“我个人建议您慎重。”于龙把意向书推回去，语气平淡但稳，“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建议您去工商信息公示系统查一下。就现在。如果是我多虑，我给您道歉；如果真有猫腻，您省下的不只是三百万，是整片湿地。”

王老师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他在于龙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傲慢，不是推脱，是认真。一个在联合国论坛上给非洲代表做急救的人，在帝国大厦顶上跪下求婚的人，此刻正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王老师的表情像决堤一样垮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指节发白。

“空壳公司。”他走回来坐下，把手机搁桌上，屏幕还亮着——工商信息公示系统的查询页面，红色警示标记刺眼扎心。“法人代表背了三起民事纠纷，注册地址是个代账公司，连办公室都没有。”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镜片，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后怕。三百万投进去，湿地没保住，三十几万前期投入也打水漂，他这辈子就钉在耻辱柱上了。那些跟着他守在湿地边上风吹日晒的志愿者，那些捐了零花钱的小学生，他拿什么脸回去见他们。

“于总。”他把眼镜戴回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于龙鞠了一躬，“你救了我。”

于龙赶紧起身扶住他。“您别这样。我就是多了个心眼。”

“这哪是多心眼，这是救命。”王老师抓着他的手，嗓子眼里哽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从桌面上掠过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于龙扶王老师坐下，给他倒了杯新茶。“王老师，我知道您是真心做环保的人。湿地要保，咱们不绕弯子。龙晖基金会出钱，您出团队，运营归您，监督归我。那片芦苇不等人，先把树苗拉过来。后续合作怎么铺，可以再谈。”

王老师抬起头。他大概没想到——刚经历了一场空壳公司的虚惊，于龙没趁火打劫提条件，没趁机压低合作门槛，反而把所有自主权都留给了他。他说于总你这条件太宽了，总得图点什么。于龙想了想，说：“图芦苇不死。图候鸟还来。”

王老师半天没说话，最后伸出手，眼眶有点红。

“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