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阁之外,天色大变。狂风在龙阙山中呼啸而过,如入无人之境般横冲直撞。山间的生灵感知到庞大的怒意,纷纷仰天发出哀鸣。天地昏暗,青天似塌。
龙阙山中的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但有两个人却是例外。
李蔚衍朝仙阁的方向望去,用灵力抵御来自天地的惊怒之气。
“大师兄那边出事了?”
祝明英站在他身边,眸中带着担忧之色:“不,应该是。。。阿黎。”
殿中,暗红的血在符黎身下积成了一个小水滩,仙人面色灰白丶眸中迸发着恼怒与愤恨,还有一点难以忽视的悲恸,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之中。
他感到少年的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愤怒的怒吼也变成了类似哀求的语调。
泣不成声:“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既然都承认了你欠我的,怎麽可以把我一个人留下。。。符黎,你不能对我这麽狠!”
结局却早已注定。
那一天,他将识海中日月无泣花提供的所有仙力全都用在了符黎身上,却也挽不回他的生气。
那一夜,他抱着少年的尸体,枯坐在床边。洁白无尘的仙袍上沾满了红色的血。
崇璟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想不通为何自己以半仙之力也救不回对方,更想不通符黎为什麽会选择自戕。
从始至终,他都笃定对方不想死也不敢去死,因为只有说服自己这一点,他才能接受少年为了活命而推他入崖,在四海仙宫忍辱负重甚至跟始作俑者成为道侣,可他却忽略了一点,符黎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活命,可他也终会感到疲惫---
厌倦了天生媚体的身份被当做炉鼎,厌倦了爱恨情仇不断交织,厌倦了生不如死的感受。
不如就拿自己的性命为祭,换一个所有人都得其所。
所以他的最後一句话才是劝崇璟阁---放下吧,彼此放过,总好过彼此折磨。
可身为半仙的崇璟阁眼中只有仇恨和欲望,他甚至没办法把二者分清。在他最深的心底,和符黎永远待在一起,即便是彼此折磨也好过徒留一人孤孤单单。
所以---
“符黎,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仙人低头望去,原本淡金色的瞳孔中似有凝絮飞旋,不断加深,光芒幽深黯淡。
他睁着眼睛,眼底却满是执着。不似仙君,倒像个魔域出来的恶鬼。
第二天,当宗门中的人来仙阁查看时,发现崇璟阁已经不见人影。
地上只剩一滩已经凝固的血水,昭示着昨日曾发生过怎样可怖的事情。
之後的一百年间,修真界中不少人都见过那个疑似入魔的仙尊。
有人说他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的仙药,打砸了不少宗门的密室。
有人说他身边带着一个容貌漂亮的少年,那人总是在沉睡,仙尊会让他躺在自己的膝头,轻言细语地跟他讲话,也不怕把人吵醒。
有人说他整日与一具尸体为伴,还打扮得跟个活人一样,瘆人得很。
恐怕早就已经入魔了吧。
龙阙山并没有放弃寻找。不管怎样,修真界都需要一个仙尊坐镇。可渐渐的,这件事也被人遗忘了。
第一百年,崇璟阁终于放弃了让符黎复活的想法。
在一个冰雪覆盖的山巅,他擡出了为少年制作的冰棺,对方正面容沉静地躺在里面,面颊白皙,眉心的红痣朱红如血,表情安详得仿佛真的是睡着了般。
仙人靠在冰棺边,抚摸着棺壁,轻轻地说道: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那个时候一心想要你付出代价,以为你只顾着惜命不会反抗。”
“阿黎啊,你不知道千瘴崖下面有多黑,那麽深全是瘴气,我什麽都看不见什麽也听不到,只孤零零地在那里等死。”
“可即便这样,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想要杀了你的念头就想不起来了。只想折磨你丶让你感到和我同样的痛苦。现在想来,我恨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没办法恨你的自己。”
“阿黎。我原谅你了。”
说到这儿,仙人的喉头几近哽咽,蓄着金光的眼尾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掺杂着无数凡世的感情,悔恨与情爱交加,爱欲与悲恸共存。
“下辈子,我答应你,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你也。。。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