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退缩了一下,像是害怕挨打:周医生周医生来了给我打了一针他抓住林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别告诉小沉!别告诉他爸爸是个怪物!
周沉转身冲出房间,走廊的墙壁在他视线中扭曲变形。他跌跌撞撞地找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镜中的男人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中是纯粹的恐惧——他在无数患者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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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林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背上,慢慢来,吸气呼气
周沉甩开他的手: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你早就计划好了!
林修没有否认:是的。但这不是报复,周沉。这是治疗。
治疗?周沉冷笑,什么见鬼的治疗需要这种这种
暴露疗法。林修平静地说,面对创伤性记忆的最有效方法。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你母亲的治疗方案。对你父亲的,也是对你的。
周沉展开纸张,上面是母亲工整的字迹:鉴于小沉对创伤事件的记忆扭曲程度,建议采用阶段性记忆重构。先建立安全情境,然后逐步引入修正性信息
纸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所以她重新编排了我的整个童年记忆?
不只是她。林修轻声说,还有孟教授。这是他们的研究项目——创伤性记忆的重构与修复他顿了顿,而你,周沉,是他们的明星案例。
周沉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毕生所学的心理学理论,他所坚信的自我认知,甚至那些看似真实的童年记忆——全都被打上了问号。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实的?
证明给我看。他听见自己说。
林修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你母亲的完整研究笔记。包括对你进行的每一次记忆调整的详细记录。
周沉翻看文件,熟悉的医学术语此刻读来却像恐怖小说。年月日:对受试者sz进行第三次记忆干预,成功将父亲暴力事件替换为轻微冲突;年月日:受试者sz对重构记忆表现出良好适应性,噩梦频率降低
我是他们的实验品?周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修的手轻轻覆上他的:你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以为这是在保护你。
周沉猛地抬头:那你呢?你在这出闹剧中扮演什么角色?
林修的眼神变得复杂:最初是观察者。后来他苦笑一下,成了共犯。孟教授认为我需要近距离研究健康心理机制,所以安排我接近你。
大学时?
更早。林修轻声说,我十岁那年被转介给你母亲治疗。因为我对邻居男孩表现出过度依恋倾向他看向镜子中两人的倒影,她没想到的是,这种依恋只是转移了对象。
周沉突然明白了:
林修微笑,完美的、被精心修复的你。我着迷于你身上那种人造的完整性。就像收藏家痴迷于修复完美的古董。
周沉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鲜血从他指关节渗出,滴在白色洗手池里,像小小的红玫瑰。
所以这一切——跟踪、收藏、这场该死的——都只是某种变态研究?
林修抓住他流血的手,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紧紧按住伤口:不。研究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在了解你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裂缝看到真实的你正在苏醒。他凑近周沉耳边,我想解放那个真实的你,周沉。不是被母亲修复的完美儿子,不是冷静自持的周医生,而是
一个像你一样的疯子?周沉冷笑。
林修没有否认:我们本就是同类。只是你被教会了隐藏,而我他轻轻舔去周沉手背上的一滴血,我学会了享受。
周沉应该感到恶心,应该推开这个疯子。但某种更原始的本能让他站在原地,任由林修的唇擦过他受伤的皮肤。疼痛与快感奇异地交织,像电流般窜过脊椎。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周沉低声问。
林修松开他的手:因为时机成熟了。你准备好了。他指了指那份文件,继续读。最后几页。
周沉翻到最后,现是母亲的私人日记摘录。日期是她去世前三个月:小林是对的,小沉有权知道真相。但我太懦弱,无法亲自告诉他。也许也许小林能完成这件事
日记在此中断。下一页是母亲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她委托你的?周沉的声音嘶哑。
林修点头: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们谈了很多。关于你,关于真相,关于如何让你在不崩溃的情况下接受它。他苦笑,显然我没完全成功。
周沉看向镜中破碎的倒影——他自己的脸被裂痕分割成扭曲的碎片,恰如他此刻的内心。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是操纵记忆的共犯,而他他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假象。
现在怎么办?他问,惊讶于自己声音中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