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岚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时,那双总是冷峻的眉眼会微微弯起,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暗流涌动。
陛下若不信臣,现在就可以唤禁军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将信函推至黎明面前,不过,臣建议陛下先看完这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封皮上烫着户部的官印。
黎明翻开,指尖一顿——
这是刘墉的私账,记录着这些年他与太后一党的金银往来,而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建武十二年,北三州赈灾粮款,抽七成,余者掺沙。
那一年,北方饿殍遍野。
那一年,冥岚的妹妹死在逃荒路上。
黎明猛地合上册子。
你想要什么?他直视冥岚的眼睛,别告诉朕,你费尽心思查这些,只是为了替妹妹报仇。
冥岚静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黎明袖口的一道褶皱。
这个动作太轻,轻得像是错觉。
臣想要陛下坐稳这个江山。他低声道,至少,别再让下一个饿死在官道上。
雨声渐大,密室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黎明忽然觉得胸口闷。
他想起登基那日,冥岚立于百官之,面无表情地看他接过玉玺。那时他以为这位丞相眼里只有权势,可现在……
三万石粮食,明日真的能到通州?他转开话题。
冥岚唇角微勾:陛下若不信,不如亲自去看看?
——他在邀请他微服出宫。
黎明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黎明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着粗布衣衫,混在冥岚的商队里穿过京城喧闹的街市。
陛下,您该叫我。冥岚牵着一匹青骢马,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一件靛青色织锦长衫,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铜牌——冥氏商行大掌柜的凭证。
黎明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低声道:……东家。
冥岚眼底笑意更深。
通州码头比黎明想象的还要混乱。
漕船密密麻麻挤在岸边,苦工们赤着上身搬运货物,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甩出刺耳的响声。冥岚带着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一艘挂着玄色旗帜的货船。
粮食都在底舱。冥岚低声道,但今晚走不了。
为何?
冥岚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黎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队户部差役正在逐一检查船只文书,为的官员手里攥着一卷公文,赫然盖着刘墉的私印。
——他们在拦截赈灾粮。
黎明眼神骤冷,下意识摸向腰间,却现自己根本没带玉佩印信。
冥岚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别急。他凑近黎明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看下去。
只见商队管事笑呵呵地迎上去,袖口一翻,露出半块玉珏。那户部官员脸色一变,竟匆匆挥手放行。
……你贿赂朝廷命官?黎明压低声音质问。
冥岚轻笑:那是太后胞弟的信物,我上月从他赌桌上赢来的。
黎明一时语塞。
当夜,他们宿在商行别院。
冥岚亲自端来热水,单膝跪地替黎明脱下沾满泥泞的靴子。皇帝脚踝白皙,被粗布袜子磨出一圈红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疼吗?冥岚忽然问。
黎明怔住。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他是皇子,是太子,是皇帝,理应忍受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
……不疼。他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