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掏出了周师兄写来的信,把其中的内容又详细给在座的四位女性家人都复述了一遍,好证明自己不曾有所疏漏,也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如实转述了周师兄在信中所写的话。
他还道:“周师兄其实早就想要去崇明沙所了。不过他的武艺在师兄弟们当中是数得上号的,因此先帝旨意下来的时候,少剑主就直接把他算进了进京名单之中,他原本的打算自然只能放弃了。不过他曾经在崇明沙所花过不少功夫,只要他回了崇明岛,把伤养好,还是可以继续进去的,听说还能从小旗做起。”
虽说小旗的官职低了些,但总比从小兵做起强。况且周师兄在崇明沙所有许多熟人,崇明沙所距离剑庐总坛又近,本身就有好些剑庐弟子在里面任职,周师兄进去之后,将来想要谋求升迁,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师兄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小了,本来早就可以去崇明沙所的,之所以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完全是因为他对这个卫所太熟了,知道它的生活条件一般,关键是比较清闲,平日里没多少立功的机会。哪怕他是从小旗做起,升迁速度也会比一般人慢些。他那时候还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前程,因此才会犹豫。
但如今在皇城里受了两年的气后,他的想法就现实了许多。哪怕崇明沙所不能给他带来高官厚禄,但至少能让他不受气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什么不好的。升迁比别人慢又如何?崇明沙所里有好些个同门在呢,他们能甘心忍受的事,他又凭什么不能呢?趁着日子安稳清闲,还是早些娶妻生子再说立功升迁的事吧!
周师兄的计划十分实际。谢夫人与高秀英都听得频频点头:“这样也好,虽说年轻人应该谋求建功立业,但他年纪不小了,又是家里的独苗,原该早些娶妻生子的。少剑主把他带去京城,本是想送他一份好前程,没想到反而耽误了他的终身。”
肖玉桃还记得周师兄,小时候在剑庐时,他还给她做过玩具呢。别看他性情直率较真,好像脾气不太好,在肖玉桃心里,他其实也是个温和亲切的好兄长呢。
她关心地问谢咏:“周师兄可在信里说了,他伤在哪儿了吗?要不要紧呀?”
谢咏笑道:“周师兄没提,但毛二林在信里提到了,说周师兄左臂上挨了一刀,只是皮肉伤,不曾伤筋动骨,只需要休养上个把月就好了。周师兄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没在信里提起。但他既然能提笔写信,又想好了回崇明后要入卫所参军,显然伤势并无大碍,玉桃你只管放心便是。”
肖玉桃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笑问:“周师兄的信里就只有这些了吗?那毛二林师兄的信里又写了什么呀?”
这回谢咏就没再把毛二林的信掏出来给师妹看了,只道:“差不多都是这些话,只多添了些几个师兄弟的伤势。周师兄伤了左臂,毛二林则是腿上挨了一刀,流的血有点多,但没有严重到致残的地步,需要多休养些时日。另外两位师兄弟,一个是身上挨了两刀,另一人则是摔得有些重了,内腑受创。”
都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不难治,多花些时间休养进补,就能恢复如初的伤势。
肖玉桃都忍不住念佛了:“那就好!看来那些齐王府暗兵都不是什么厉害货色,师兄们又身后高强,哪怕是以寡敌众,还要保护一个累赘,也照样能全身而退,伤势都不重。”
高秀英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抬头看了谢咏一眼。
谢咏不知道高师叔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事后她就算追问也无妨,反正高师叔是不可能背叛剑庐,将掌门师叔的安排说出去的。
谢咏便微笑着对肖玉桃点头:“他们离开青州港的时候,我去送过行,听周师兄说,有形迹可疑之人在暗中盯他们的梢,毛二林认出可能是齐王府的人。我当时提醒过他们,齐王府若知道他们搜到了对齐王不利的罪证,很可能会劫道灭口,让他们多加小心。想来周师兄他们早有准备,才能顺利逃出重围。”
肖玉桃完全没有起疑心,还高高兴兴地说:“师兄们安然无恙。等我们回到剑庐,兴许就能见到他们了!我小的时候,毛二林师兄还给我编过草蝈蝈呢!他说以后会教我更有意思的东西,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高秀英嗔了女儿一眼:“你如今都多大了?还玩小女孩儿的玩意儿么?你毛二林师兄受了伤,回剑庐是要养伤的,不许你成天去打撑他。”
肖玉桃呲牙咧嘴地冲母亲做了个鬼脸,倒是没有坚持说要去找毛二林玩。
薛绿小声问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剑庐呢?毛二林他们若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回剑庐休养,这会子想必已经到了。他还说过,等伤势好了,要回青州老家来与家人团聚呢。万一他回来的时候,你又与高师叔一块儿回了剑庐,岂不是要错过?”
肖玉桃拍掌:“对了!我得事先写信回剑庐去,跟毛二林师兄约好时间才行!还有周师兄那儿,若是等我们回去,他已经进了崇明沙所,那岂不是没空陪我玩儿了?!”
她连忙问母亲高秀英:“娘,我们几时回去?总不能一直等到爹好起来吧?”
高秀英淡淡地说:“等到他回京就行,倒也不是非得要等到他的伤势好全了为止。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伤可比不得你毛二林师兄与周师兄,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无论是治还是养,都比旁人简单。”
说罢,她深深看了谢咏一眼。
谢咏微微一笑,半点都没有心虚,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时候不早了,我送十六娘回家去吧?正好古仲平也有信来,提到他与石六娘预备要成亲了。我想十六娘应该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薛绿双眼一亮。她当然感兴趣了。石六娘是她多年好友,好不容易能与古仲平订下婚约,如今即将成婚,她肯定要问个仔细的。
于是她便站起身来,向谢夫人与高秀英、肖玉桃请辞。
谢夫人有些舍不得:“马上就要吃饭了,这时候回去做什么?小绿留下来在我们家吃饭,也是一样的。”
高秀英虽然没有发话,肖玉桃却拉着薛绿的手道:“是呀是呀,你陪我一道用饭吧?”
薛绿心里知道,谢咏肯定有话想要私下告诉自己,只得笑着婉拒了谢夫人与肖玉桃的邀请:“今日奶娘做了拿手好菜,正等着我回去吃呢,总不能让她失望。我改日再来陪谢伯母与高师叔送餐。”边说还边拉着肖玉桃的手,面露恳求状。
肖玉桃如今天天都能见到好朋友薛绿,倒也不至于太过舍不得,很快就松了口:“好吧,那你明儿再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