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爱她,将自己的力量下放,让一个自然更叠的世界凝固在旧时代,酿造出无边地狱与苦果。”
“扭曲的欲望与痛苦纠缠不清,极端的善与恶交织难分。”
“他依然混沌。”
宗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开口的时候语已是平淡已极,问:“他是您的化身吗?”
神明静默下来,翡翠色的眼瞳寂静地垂落,凝视着下方微笑着的少女。
没有得到回答,宗婳也没有追问,而是自然的跳过了这个问题,继续问:“怎样可以让他停止漂泊?”
神明淡漠的开口:“当灵魂重归躯体,信徒重新供奉,他将停下脚步。”
宗婳擡眸,平静的凝视着神明,说:“如果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付出什麽代价?”
“你做不到。”神明声音很轻的说,“你还在迷失。”
“你心脏里还有荆棘,你无法感受他,无法看见他,无法与他的轨迹交汇。”
“所以你做不到。”
宗婳手指扣住自己缓缓跳动的心脏,漫不经心地擡眼望着神明,神情既谦卑又温和,微笑着说:“如果因为荆棘心脏让我无法感受和看见。”
“那麽,我挖掉它呢?”
“放弃感受,放弃眼睛,用您允诺的‘愿望’强行与他交汇呢?”
“您能做到吧,神明大人?”
手指缓缓陷入皮肉,血液从心脏周围涌出,疼痛让她的呼吸加重,但她的面容依然平静,她继续问:“您能做到吧,神明大人?”
神明寂静的垂下眼眸,说:“错误的交汇会酿出更大的恶果。”
“你们将有一面之缘,之後他将永远在无尽的痛苦与罪恶里漂泊,直至死亡降临。”
宗婳长睫颤动两下,状若无事的垂下右手:“这样啊。”
沉默了几息,她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说:“那麽,我没有愿望。”
凝视着她的翡翠色眼眸缓缓闭合,容颜昳丽的神明开始石化,在宗婳的视线里一寸寸变为一尊雕像。
神庙开始崩塌,周遭的一切退散。
宗婳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擡手遮挡了一下。
天亮了。
……
第二日,宗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
等梳洗完,陆见微已经早早等在门外了,见到她出来,就压低了声音说:“我见鬼了。”
昨晚大家招魂回来,根本连碰面的时间都没有,都急匆匆的回到房间,避免在子时时还醒着。
所以此时他们才有交流信息的时间。
听陆见微说完,宗婳面上神色不变,语调温和的问:“你答应她了?”
陆见微也微笑,语调有些懒洋洋的,说:“我经历了她的痛苦,品尝了她的怨恨,仅此而已。”
昨晚的事件里,女鬼全程在展示她的痛苦,控诉丈夫的暴戾,即使最後在墙上留下了血字。
但这件事跟他有什麽关系呢?
女鬼既没有保证不袭击他,也没有许诺给他好处,就只是给他展示了一场真实的暴力画面,就要求他回报给她一个她迫切需要的“仇人”?
单方面索取的一场谈话,里面还蕴藏着无数谎言……空手套白狼,想的有些多。
但他还是单手捂住胸口,脸上的微笑里蕴了些怜悯:“当然,我十分同情她,如果那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并不介意弄死他。”
宗婳微微侧眸,唇角含笑的望着他:“你做作的模样,同你虚假的同情心一样,让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