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感慨道。
“心肠还是软的。刚当上新帮主,就去安抚那为你垂泪的小姑娘了?”
陈根生走到他身侧说道。
“不过是断她念想罢了。若直接杀她,行事动静过巨……”
他看了看天上。
李蝉闻言,沉默了片刻,让他脱掉上衣。
陈根生依言宽衣落座,李蝉取出一头蛊虫,其足生锋刃,以虫足代替笔,在他脊背与右臂细细刺绘纹路。
绘完,李蝉凝目细看,缓声道。
“这叫遮生蛊,借虫纹印于皮肉,看着就是个纹身,可遮蔽数年因果气运,令人无从推演你的踪迹。”
蛊虫已化作飞灰,而陈根生赤裸的后背与右臂之上,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这纹身有些骇人。
从后脊椎开始,一道粗犷墨线如怒龙走脊,贯穿背部。
无数更细密的线条从主干分岔而出,攀附着肩胛,缠绕着肋骨,顺着肌理走向,勾勒出一种蛮荒而古老的图腾。
细看之下仿佛是由无数微缩虫豸叠成,狰狞的口器,森然的节肢,构成了一幅百鬼夜行的浮世绘。
戾气。
陈根生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纹身便赋予了他一种近乎夸张的姿态,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李蝉眼神复杂。
“你我皆是自泥潭挣扎而出,切莫忘了根在何处。”
背影融入暮色,师兄远去。
陈根生站在原地,等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才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赤着上身,走到滩涂边缘,任由海水漫过脚背。
远处的浪潮一层叠着一层,反复啃噬着这片贫瘠的海岸。
梧桐位面的海,似乎远比云梧要凶些。
这里的每一粒沙,都像是被巨力碾过,带着棱角。
每一道浪,都藏着能轻易撕碎凡人舟船的暗流。
省米行能在这片天然的血肉磨坊边上,靠着几艘破船存活百年,本身就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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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喜欢这片海。
身后,五十六个省米行的汉子,不知何时已尽数到来,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算是省米行最后的骨血。老的少的皆是一脸风霜,眼中悲恸与茫然。
陈根生赤着上身,李蝉刺下的遮生蛊纹路,自后心蔓延至右臂,在微咸的海风里,那无数虫豸构成的图腾仿佛在缓慢蠕动,透着一股邪性。
可他的表情,却无比恭敬温和。
“各位叔伯,兄弟。”
陈根生对着人群,深深一揖,走向人群里的黑牛,那个炼气五层的汉子,也是从前周七唯一的兄弟。
“黑牛,你妹子前些日子嫁去了内陆,夫家待她可好?你那点月钱,除了买些淬体的药散,都接济她了吧。”
黑牛虎目含泪,重重点头。
陈根生沿路穿行,逐个问询。
问及张三妻室咳喘可曾好转,李四屋舍屋顶是否仍漏雨水。
五十六户人丁,他一一走过,各家大小琐事尽数过问,言语细碎,一如寻常邻里闲谈。
众人无半分厌烦。
望着昔日温和可靠的阿七、如今执掌商行的帮主,众人眼底次第亮起微光。
阿七依旧重情念旧,不曾忘本……
省米行,终是有了指望!
问罢最后一户,陈根生挺直身躯,沉声问。
“现下商行之内,算上我与黑牛,共有几名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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