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闭着眼。
掌心里那枚妖丹传来的混乱力量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恶念分身那只阴影利爪带起的腥风已经刺得他心口皮肤生疼。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
长到他能在剧痛的间隙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云烬那疯子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其实有点假;比如那家伙泡的茶总是太烫,说了几次也不改;比如上次醉酒被那混蛋按在榻上时,殿外的仙鹤好像叫得特别吵……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那致命的一击就已经到了。
但预想中穿透胸膛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撞上什么的声音。
还有……一声很轻很轻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喀嚓”声。
玄微猛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与恶念分身之间。
月白色的衣袍,墨色的长,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是那个人偶。
是那个被他重塑了身躯、换上了新心、囚禁在冰殿里,本该在岩石旁气息奄奄躺着的人偶。
此刻,这人偶正背对着他,面对着恶念分身。
而恶念分身那只阴影构成的、足以洞穿神躯的利爪,正正地……插在人偶的胸口。
从后背,透出了半截漆黑的爪尖。
没有血。
只有金色的神力光点,混合着青色的妖力碎芒,还有丝丝缕缕暗红的、被污染的能量,正从那个狰狞的伤口处,疯狂地逸散出来。
人偶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着头,墨垂落,遮住了大半侧脸。
玄微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那月白色的衣袍前襟,正以那个伤口为中心,迅晕染开一片混杂着金、青、暗红三色的、诡异而凄艳的痕迹。
时间,好像真的静止了。
玄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右手还虚握着那枚仍在狂暴挣扎的妖丹,左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碰一碰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
(……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躺在那边吗?)
(他不是……只剩下躯壳了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又被更强烈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击感压了下去。
恶念分身也明显愣住了。
银灰色的火焰眼眸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阴影构成的脸上似乎都浮现出一丝错愕。
“这是……”他嘶哑的声音带着迟疑,“那个被你改造过的傀儡?”
他的利爪还插在人偶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躯壳内部结构的特殊——并非真正的血肉,而是由精纯神力混合某种奇异材料塑造的“容器”,此刻正在他的力量下迅崩解。
但奇怪的是,这具即将破碎的躯壳,却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僵硬姿态,牢牢地挡在他与玄微之间。
甚至……那双低垂的眼睫,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有意思。”恶念分身收回那丝错愕,银灰色眼眸中重新燃起兴味与残忍,“一具傀儡,居然还会‘护主’?玄微,你造的东西,和你一样……有趣得令人笑。”
他手腕微微转动,插在人偶胸口的阴影利爪也跟着搅动。
更多的金色光点和青色碎芒爆散开来。
人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极压抑的、破碎的闷哼。
但依然,没有退开。
玄微的心,也跟着那声闷哼,狠狠地抽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比神格碎裂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