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玄微僵在那里,感受着云烬指尖那点冰凉的触感,以及自己脸颊和脖子上火烧火燎的热意。这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都有点懵。
(这算什么……)
(被一个失忆的人……哄了?)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都是别人仰望他、敬畏他、求他庇护。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伤患,用这种轻柔的语气对他说“别怕”?
而且……
偏偏是云烬。
偏偏是这个曾经把他拉下神坛、又被他亲手挖心重塑的人。
玄微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他想板起脸,想维持住上神该有的清冷威严,可耳朵尖的热度出卖了他,连带着语气都硬邦邦的:“谁怕了?把手拿开。”
云烬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抗拒,指尖反而又往前探了探,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耳垂。
“红了。”他实事求是地说,眼神依旧茫然,语气却带着点新奇,“热的。”
玄微:“……”
他一把抓住云烬作乱的手腕,力道不轻,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羞恼:“说了别碰!”
云烬被他抓得手腕疼,眉头微蹙,却也没挣扎,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能碰?”
“因为……”玄微噎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因为他是上神?因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没有为什么。”
云烬看着他,那双恢复了些神采的金青色眸子里倒映出他此刻强作镇定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哦”了一声,乖乖放下手,不再碰他。
可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玄微的脸,看得玄微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
玄微在心里默默吐槽,别开视线,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神格深处那颗“种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那根刺似乎在慢慢生长,开始吸收他体内残余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对云烬的担忧。
对过往的悔恨。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因为云烬那句“别怕”而涌起的、陌生的悸动。
这些情绪越是翻涌,神格深处那种阴冷的空虚感就越是明显。
玄微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好兆头。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怎么除掉它。
而线索,很可能就在魔渊深处,在那个刚刚逃走的墨漓——或者说,魔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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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渊裂隙最深处。
白骨祭坛上的暗紫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颗悬在漩涡上方的巨大魔心剧烈跳动着,表面黑色的血管虬结凸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跪在祭坛中央的墨漓浑身颤抖得厉害。
幽绿的火苗已经几乎完全吞噬了他的意识,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爬满了整张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可怖。那双幽绿的眼眸时而空洞,时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主……主上……”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重叠着魔尊的嗓音和他自己残存的意识,“我……我撑不住了……”
“撑不住?”魔尊的声音从魔心里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一股更加强大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猛地灌入墨漓体内!
“啊啊啊——!”
墨漓仰头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死死抠着祭坛粗糙的白骨表面,指尖崩裂,渗出黑色的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这点皮肉伤反而微不足道了。
幽绿的火苗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