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睁开眼睛的瞬间,冰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霜花融化的滴答声。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动,一点点对焦,最后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云烬的脸。
金青色的丝垂下来,有几缕扫在玄微脸颊边,痒痒的。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满是血丝,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嘴唇因为长时间紧抿而白,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四目相对。
谁也没说话。
云烬的手还紧紧抱着玄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勒进骨头里。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温度,能听见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能看见那双冰蓝色眼睛里,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是真的。
玄微醒了。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醒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云烬混沌的意识里。他张了张嘴,想喊玄微的名字,想问他感觉怎么样,想问他疼不疼,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玄微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许久没说话的砂纸摩擦。
“……你压到我了。”
云烬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全压在玄微身上,两人胸口紧贴,四肢交缠,确实……压得挺实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可刚一动,手臂就一阵软——输送了太多妖力,身体早就虚脱了。非但没撑起来,反而又重重摔了回去,额头撞在玄微下巴上,出沉闷的“咚”一声。
玄微闷哼一声,眉头蹙了起来。
“对、对不起!”云烬慌得声音都变了调,又想爬起来,结果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在玄微身上徒劳地扑腾,像只翻了壳的乌龟。
冰榻边,月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帝虽然没笑,但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忍得很辛苦。
玄微看着身上这个手忙脚乱的人,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这个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按在云烬背上。
“别动了。”他说,声音还是很哑,“就这样……挺好。”
云烬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玄微掌心的温度,虽然不高,但至少是温的,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死气。那只手就那样轻轻按在他背上,没有用力,却像有千钧重,压得他动弹不得。
不是真的动不了,是……舍不得动。
他重新趴回玄微身上,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银白的长蹭在脸上,带着冰雪的凉意,也带着熟悉的、独属于玄微的淡淡冷香。云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眼眶又湿了。
“我以为……”他哽咽着说,“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玄微没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手,一下一下,很轻地拍着云烬的背。动作生疏而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很耐心,很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云烬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仔细看玄微:“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
玄微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轻轻摇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云烬不依不饶,“具体点,哪里还好,哪里不好?”
玄微被问得有些无奈。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经脉里流淌着金青色的妖力——那是云烬的,温暖而强大,滋养着每一寸受损的血肉。丹田空荡荡的,神格碎片虽然已经初步拼合,但裂痕依旧,黯淡无光。至于魔种……
玄微的感知落在胸口。
那里,原本蔓延的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魔种没有被完全净化。
只是被压制了,封印了,暂时不会作。
但总有一天……它会卷土重来。
这个认知让玄微的心沉了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重新睁开眼,看向云烬:“神格碎了,需要时间恢复。魔种……暂时没事。”
“暂时?”云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玄微没有隐瞒,“你的力量很强,但还不足以彻底净化魔种。它只是被压制了,以后……”
他没说完,但云烬听懂了。
以后还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