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魔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昼夜,只有浓淡不一的灰紫色天光。现在是最深的那个阶段,窗外一片沉郁的暗色,只有远处几处魔族巢穴的磷火在幽幽飘荡,像鬼魅的眼睛。
他是被热醒的。
不是烧那种热,而是……被人紧紧抱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像裹在一个大火炉里。
玄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他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襟,衣襟上有金青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再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有……
云烬的脸。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闭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那是很久以前,玄微教他剑法时,他走神被剑气扫到留下的。
玄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记忆回笼。
他想起来了。
昨晚云烬醒了,他们说了话,他给云烬喂了药,然后……然后他太累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还睡在了云烬怀里。
这个认知让玄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立刻起身,想拉开距离,想维持住神明该有的端庄和疏离。可刚一动,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云烬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听不清。
但那股温热的气息喷在间,让玄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起身的姿势,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想法是——这成何体统。
他是上神。
是天生地养、执掌法则的玄微上神。
就算……就算曾经和这个人有过肌肤之亲,就算现在关系微妙,也不该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对方怀里,还睡了一整夜。
太失态了。
玄微抿了抿唇,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掰开云烬环在他腰上的手。可那只手扣得很紧,像铁箍一样,他掰了半天,纹丝不动。
反倒是这动静把云烬弄醒了。
云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金青色的眸子先是茫然,没有焦点,然后渐渐清明。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怀里正试图逃离的玄微。
四目相对。
玄微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半撑起身、一只手还搭在云烬手腕上的姿势,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迅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如果忽略那通红的耳根的话。
云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而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熟悉的调侃意味的笑。
他开口,声音还哑着,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那种玄微很久没听到过的、独属于云烬的语调:
“我的上神……”
他拖长了尾音,金青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戏谑的光。
“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玄微愣住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能立刻想起很多场景——云烬还是“小仙”的时候,每次他因为处理三界事务忙得顾不上休息,或者修炼时出了点小岔子把自己弄伤,云烬总会端着茶点或药膏出现,用这种带着无奈和心疼的语气说这句话。
那时候云烬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笑容温润,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云烬,眼睛里除了调侃,还有更深的东西。是了然,是心疼,是某种……近乎得意的占有欲。
他在笑玄微的狼狈,也在宣告自己的回归。
完整的、真实的云烬,回来了。
玄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比如“本座很好”或者“与你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云烬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没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眼下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