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临时行宫建在魔渊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高地上,说是行宫,其实就是几座用仙术临时搭建的殿宇,白玉为基,琉璃作瓦,在魔渊灰紫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脆弱。
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云烬牵着玄微走到行宫门口时,值守的天兵看见他们,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天兵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恭敬地行礼:“上神,云……云烬大人。”
那声“云烬大人”叫得有些迟疑。
毕竟在大多数仙界人眼里,云烬还是那个“背叛”了上神、又莫名其妙被上神囚禁起来的“小仙”。至于后来那些真相,那些算计,那些纠葛……知道的人不多,敢议论的人更少。
云烬对天兵的迟疑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语气温和,笑容温润,还是那个“小仙”云烬的模样。
可天兵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看见了云烬的眼睛。
那双金青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像暗夜里的寒星,看似遥远,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天兵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云烬牵着玄微,径直走进了行宫。
行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桌椅和几盏长明灯。天帝昊宸坐在正中的玉座上,正低头看着什么奏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玄微,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看见云烬,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看见两人交握的手……
天帝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奏报,看着两人走到近前,行礼,然后……依旧牵着手。
“免礼。”天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坐。”
玄微和云烬在旁边的玉凳上坐下,手……终于松开了。
可坐下的瞬间,云烬的手又很自然地搭在了玄微膝上,指尖轻轻点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天帝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伤好了?”他看向云烬,语气平淡。
“好了七八成。”云烬微笑回答,“多亏玄微照料。”
天帝“嗯”了一声,又看向玄微:“你呢?神格稳固了?”
“尚可。”玄微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三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
只有长明灯燃烧的细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最后还是天帝先开口。
“墨漓的事,查到了些线索。”他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两人面前,“魔渊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据说是当年神魔大战时留下的。那里魔气极重,寻常仙族靠近便会受侵蚀,但……有人看见墨漓进去过。”
云烬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皱了起来。
“蚀骨渊。”他低声念出玉简上的地名,脸色有些凝重,“那里是魔渊禁地,连魔族都不敢轻易涉足。”
“所以墨漓才选那里藏身。”天帝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云烬看向玄微。
玄微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去。”玄微开口,声音清冷,“三天后出。”
天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会不会太仓促?云烬的伤……”
“无妨。”云烬打断他,笑容温和,眼神却坚定,“再拖下去,只怕墨漓会先动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天帝沉默了。
他看着云烬,又看看玄微,最终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也不拦着。”他说,“不过……蚀骨渊凶险异常,你们需做好万全准备。我会派一队精锐天兵随行……”
“不用。”玄微和云烬几乎同时开口。
天帝一愣。
云烬笑了笑,解释道:“人多反而碍事。蚀骨渊那种地方,魔气浓重,天兵进去支撑不了多久,还会成为累赘。”
“那你们……”
“就我们两个。”玄微接过话,语气平静,“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