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拉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白芷和阿元正蹲在走廊转角处,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地上几只爬来爬去的魔渊小甲虫呆。
这甲虫长得丑,黑黢黢的,背壳上还有诡异的荧光斑点,爬得慢吞吞的。但在这除了风声就是兽吼的魔渊冰殿里,也算是难得的“活物”了——至少比蹲在这儿干等强。
白芷拿根小树枝戳了戳其中一只甲虫,那甲虫立刻蜷成一团,装死。
“真没劲。”白芷撇撇嘴,把树枝一扔,“这地方连只像样的仙鹤都没有,整天对着石头和冰,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阿元抱着膝盖,小声说:“以前在仙界……还能去瑶池偷看鲤鱼呢。”
“别提了。”白芷更郁闷了,“现在别说鲤鱼,连条泥鳅都看不见。诶,你说上神什么时候能醒啊?这都睡了快一天了……”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门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一点转过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云烬。
云烬正从寝殿里走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穿着件简单的月白长衫,衣襟有些凌乱,墨也没束,就那么随意披散在肩头。脸色还是苍白的,眼圈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看起来疲惫得厉害。
可那双金青色的眼睛,却是清亮的。
看见蹲在转角处的两个小仙童,云烬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温和的弧度。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芷和阿元同时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颗鸡蛋。
云烬……云烬大人……
醒了?
不对,不是醒了——是“活”过来了?!
白芷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云烬大人抱着昏迷的上神回来时,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脸色白得像鬼,眼睛红得像兔子,说话声音都在抖。后来他守在榻边,一守就是一整夜,期间出来要了几次热水和药,每一次都憔悴得像是随时会倒下。
可现在……
现在云烬大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累,但眼神是清明的,嘴角是带着笑的,甚至还……还有心思对他们比“嘘”的手势?
这、这也太……
“云、云烬大人……”白芷结结巴巴地开口,舌头像是打了结,“您、您怎么……出来了?上、上神他……”
“还在睡。”云烬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的门,“别吵到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但确实是在说话。
不是梦。
白芷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阿元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惊喜:“云烬大人!您、您好啦?!”
云烬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辛苦你们了。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不不不!我们不累!”白芷赶紧摆手,一骨碌爬起来,“云烬大人您才该休息!您都守了一夜了!”
阿元也跟着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呀是呀,云烬大人去休息吧,我们守着上神!”
云烬看着两人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们,去煮点吃的吧,等玄微醒了,该饿了。”
白芷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云烬那双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拉了拉阿元的袖子,小声说:“那……我们去煮粥?”
阿元点点头,又看向云烬,小心翼翼地问:“云烬大人想吃什么?我们给您也煮一份!”
云烬想了想:“清淡些就好。”
“好嘞!”白芷应了一声,拉着阿元就要往厨房跑。可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云烬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烬问。
“那个……”白芷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上神他……真的没事吧?昨天您抱着他回来的时候,他脸色好白……”
云烬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没事。”他说,“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白芷却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情绪。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最终只是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他拉着阿元,一溜烟跑远了。
云烬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