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重新热好端进来时,寝殿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像是暴雨过后山林里弥漫的湿润与宁静。云烬坐在榻边,依旧握着玄微的手,但不再那么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指尖在玄微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玄微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鲛人灯柔和的光,看不出情绪。
白芷把鸡汤放在桌上,偷偷瞄了两人一眼,见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紧绷,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让玄微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向云烬。
云烬也正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眸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和痛楚,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在等。
等玄微听完所有真相后的反应。
等玄微对他这万年算计的最终裁决。
玄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云烬眼里的期待渐渐染上不安,久到他握着玄微的手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久到他几乎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沉默——
玄微终于动了。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很轻地,反握住了云烬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云烬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玄微,看着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激烈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
然后,玄微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他特有的清冷音色,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淡漠,而是……一种笨拙的、试图表达什么的认真。
“云烬。”
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云烬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悬在了半空。
“你刚才说的那些……”玄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算计,背叛,还有……你所谓的‘爱’。”
他抬起眼,直视着云烬,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云烬紧张的脸。
“很蠢。”
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云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玄微没给他机会。
“算计了上万年,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差点丢了命。”玄微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背叛我,又让我背叛你,互相伤害,互相囚禁,最后还要我来救你。”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让我‘懂’?”
他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更多的是……那种认命般的无奈。
“此法……着实很蠢。”
云烬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玄微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然后,玄微看着他,很慢很慢地,继续说道:
“但……”
他顿了顿,耳根又泛起那点熟悉的粉色,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我确实懂了。”
云烬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玄微,金青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狂喜,却又被他死死压住,只是紧紧地、紧紧地盯着玄微,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玄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懂了你说的‘私情’。”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却依旧清晰,“懂了嫉妒,懂了占有,懂了……什么是‘想要’一个人,只属于自己。”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云烬的脸颊。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云烬的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