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鼎山返回仙界的路,云烬走得很慢。
不是累。
他体内的妖力虽然还未完全驯服,但祖骨传承带来的那股狂暴力量已经被玄微疏导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他的脚步放慢,纯粹是因为……
舍不得。
舍不得把手里这颗心皿收起来。
暗红色的心形器皿被他托在掌心,一路上翻来覆去地看,颠来倒去地摸,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的小孩。玄微走在他身侧,起初还忍着他,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淡淡开口:
“看了一路,还没看够?”
“看不够。”云烬理直气壮,指尖轻轻抚过心皿表面那些冰蓝霜花与金青火焰交织的纹路,“这可是咱俩一起铸的。你看这纹路,像不像咱俩的名字刻在上头?”
玄微瞥了一眼。
那纹路自然不是什么名字,只是神力与妖力交融时自然形成的印记。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云烬把这沉默当作默认,笑得更开心了。
回到神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白芷和阿元早就等在门口。白芷一看见两人,立刻迎上来,嘴里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上神!云烬大人!九鼎山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受伤?饿不饿?要不要先沐浴更衣?阿元炖了灵参鸡汤——”
“白芷。”玄微打断他,“退下。”
白芷瞬间闭嘴,老老实实行了个礼,拽着阿元退到殿外。
阿元被拽得一个踉跄,还不忘回头小声说:“汤在炉上温着……”
殿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嘈杂。
神殿内室,烛火初上。
这是玄微的寝殿,云烬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格外不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往榻上一坐,而是站在殿中央,看着玄微从袖中取出那枚冰髓匣。
匣盖开启。
冷雾弥漫中,那颗洗练纯净的旧心静静躺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柔和的白光。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它,云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玄微又接过他手中的心皿,将皿器轻轻置于案上。
暗红的器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里那两个并排的空腔,正等待着旧心与新心的归位。
“准备好了?”玄微抬眼看他。
云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心皿,看着那两处空腔,看着自己掌心下正平稳跳动的新心位置,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玄微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将那枚旧心从冰髓匣中缓缓取出,轻轻放入心皿左侧的空腔。
白光一闪。
旧心入皿的瞬间,整个心皿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苏醒的巨兽出第一声低沉的呼吸。暗红色的器身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冰蓝霜花纹路微微亮起,与旧心散的白光交相辉映。
轮到云烬了。
他将掌心覆上自己心口,闭上眼。
新心在他体内平稳跳动,金红交织的光晕透过衣襟隐隐透出。他没有像玄微那样将心取出——新心已与他血脉相连,取出便是生死一线。他只是将新心的投影,以妖力凝聚成形,缓缓引向心皿。
金红色的光团从他胸口浮现,如同初升的朝阳,带着炽热而温柔的温度,缓缓落入心皿右侧的空腔。
就在新旧二心同时入皿的瞬间——
“嗡……”
心皿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无数圈细密的涟漪。暗红的器身表面,冰蓝霜花与金青火焰纹路同时亮起,两色光芒在器皿表面流淌、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皿心缓缓升起。
白光中,旧心与新心同时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