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云烬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粘稠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那些黑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有生命的——它们在他身周涌动、翻腾、撕咬,无数细密的触须从四面八方伸来,缠绕住他的四肢,勒紧他的脖颈,试图把他拖向更深的深渊。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
那是魇息的意志,是万年来被镇压的怨念,是无数被他吞噬的魔物的残魂。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嘶鸣,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死——”
“融——”
“成为我的一部分——”
云烬闭着眼,任由那些声音冲击着自己的意识。
疼。
很疼。
那些触须每勒紧一分,他的身体就像要被撕裂一分。魔气从每一寸皮肤渗入,腐蚀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那股阴冷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吞噬他的妖力、他的血脉、他的心。
那颗新心,正在疯狂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擂鼓,每一下都在对抗着那股试图吞噬他的力量。
但还不够。
还不够强。
云烬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他真的会被这头怪物彻底消化。
他睁开眼。
黑暗中,有一点光。
那是他自己的心口——那颗新心正透过层层魔气,出微弱的金红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色。
云烬低头,看着那点光。
看着那颗正在为自己疯狂跳动的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魇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黑暗中,那些嘶鸣声顿了顿。
云烬继续道,一字一句:
“你知道……我体内有什么吗?”
没有回应。
但那些涌动的魔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云烬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袍,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颗新心的跳动,也能感觉到——
另一股极其微弱、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力量。
那是蚀心蛊的残迹。
当年墨漓种下的蚀心蛊,在圣泉洗涤时已经被彻底净化。但那蛊在他体内待了太久,久到已经与他的血脉、他的记忆、他的一切纠缠在一起。即便被净化,那些痕迹也无法完全抹去。
它们还在。
深埋在血脉深处,如同休眠的种子,等待着某个契机被唤醒。
而此刻——
那个契机,来了。
云烬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