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还未散尽,春日的暖风已经卷着檐角的飞絮,穿过空旷的演武场,落在百丈见方的青石台上。
姜浩与梵尘相对而立,相隔十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戾气,反倒带着几分相识已久的平和。
沉默片刻,姜浩率先开口,声音清朗,穿透了拂面的春风,落在梵尘耳中。
“梵尘小师傅,说来咱们路同行到这下野郡,也认识许久了。
我心中一直有些疑问,还望小师傅能为我解惑。”
梵尘双手合十,对着姜浩微微稽,俊美无俦的面庞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姜施主但说无妨,小僧知无不言。”
姜浩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素闻佛法无边,广度世人,可渡世间一切苦厄。
敢问小师傅,值此礼崩乐坏、万族入侵、百姓流离失所的乱世。
这佛法,真的能普渡众生吗?”
这话问得直白,更带着几分乱世之中的叩问。
连看台上的魏肆与吕轻侯都停下了闲谈,目光落在了演武台中央的两人身上,想听听这位金蝉寺的佛子,会如何作答。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梵尘没有半分犹豫,回答得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并不能。”
姜浩眉峰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顿了顿,又往前踏了一步,再次问道:“那这世间,真的有佛祖吗?”
一阵春风恰好吹过,卷着几缕蒲公英的白色花絮,飘到了两人之间。
梵尘抬手,指尖轻轻拈住那缕花絮,垂眸看着掌心的绒絮,抬眼时,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看着姜浩,声音平静却无比笃定:“自是有的。”
姜浩的目光愈深邃,往前再踏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至五丈。
他死死盯着梵尘的眼睛,沉声问道:“那你,信佛吗?”
“不信。”
梵尘的回答,依旧是那般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话一出,不仅姜浩彻底愣住了,就连看台上的众人,也皆是面露诧异。
堂堂金蝉寺当代最杰出的佛子,身负大佛缘,修的是佛门无上绝学,竟然说自己不信佛?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浩愣了数息,才回过神来,看着梵尘,眼中满是不解:
“你身为金蝉寺佛子,修的是佛门功法,参的是佛门禅理,为何却说自己不信佛?”
梵尘缓缓放下拈着花絮的手,任由那缕飞絮被春风卷走。
他周身佛韵流转,宝相庄严,声音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小僧信的,是金蝉寺中一代代以身证道、护佑苍生的先辈。
至于西天佛祖,小僧敬他,尊他,承认他是修佛有成、神通广大的强者,却也仅此而已。”
他抬眼望向苍茫的天际,声音里带着几分通透:
“佛祖纵有无上神通,可乱世之中,妖潮四起,百姓蒙难,他未曾现身渡化。
山匪横行,流民饿死道旁,他也未曾伸手相助。
既然他渡不了这世间苦厄,我为何要信他?”
姜浩眼中骤然爆出一道精光,仿佛瞬间拨开了迷雾。
他看着眼前的梵尘,只觉这和尚,当真是与世间所有的佛门弟子都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那你此生参禅修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梵尘闻言,垂眸沉吟了一二。
再抬眼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骤然爆出凌厉的锋芒,周身的温润佛韵之中,竟透出了一股杀伐果断的凛冽之气!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之上:
“为了更好的送人,去拜见佛祖!”
一句话落下,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姜浩爆出一阵酣畅淋漓的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意气风,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锋芒,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好好好!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