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灰白色的骨刺被布盖着,搁在棚子角落的地上。
魏无羡洗完刀和钳子回来的时候,蹲在布前面掀开一角看了看。
骨刺已经彻底变黑了,表面裂开几道细纹,像一块被烧透的炭,轻轻一碰就碎了。
魏无羡用刀尖拨了一下,碎的更厉害。
封坐在棚子底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道切口已经收得只剩一道浅灰色的线,细得像用指甲划出来的。
它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贴着那道线停了几息,然后缩回来。
魏无羡把那块布裹好,拿远了些扔到院子外面的草丛里,回来的时候在封面前蹲下来。
你还感觉到什么没有。
不疼了。封说。停了一下继续说。里面的东西不抓了。
它的银色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亮了一瞬,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魏无羡伸手按了一下它胸口那道浅灰色的线,按实了,没有颤动,没有反抗。还是硬的。
本来就是石头。封说。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带着一种刚刚确认了一件事的踏实。
竹小星从屋里钻出来,跑到棚子下面蹲在封脚边,仰着头看它,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声。
封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
竹小星歪了一下脑袋,又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声。
封又说:好了。
竹小星的尾巴翘起来,在身后晃了两下,又跑回屋里去了。
魏无羡站起来,看着竹小星跑远的背影,忽然开口:它以前不跟你说话的。
封的声音很平,像一块石头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以前也不会说话。
魏无羡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接上。
下午魏无羡把那根黑炭一样的碎骨刺从草丛里扒出来,用铁锹铲深了,埋进泥里,又压了一块石头在上面。
蓝忘机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等他把铁锹放回工具棚里才开口。你要确认它不会再长。
魏无羡把铁锹靠在墙上。封说那是印。碎在它里面的印。印碎了,它里面空了。不会再长别的东西。
你觉得它说的是真的?
魏无羡在井边蹲下来洗手。水从指缝里淌下去,带着泥色。它不知道自己在撒谎。它只是不记得了。
蓝忘机没有再问。
天黑之后魏无羡没有进屋。
他搬了张竹凳坐在棚子对面,背靠着廊柱,把陈情横在膝盖上。
封坐在棚子底下,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和魏无羡隔着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石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铃响了两声又停了。
竹小星和另外两个小东西已经睡了,棚子里很安静。
魏无羡看见封低下了头,银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合拢。
它的呼吸比昨天更慢更轻。它停在那里,像一块正在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头。空气里没有任何声音。
魏无羡站起来走回屋里,躺下来的时候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忘机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