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娟高兴道:“我家欢欢刚到新学校没多久,就赶上他们月考,拿了班上第十名!我这心里呀,实在是高兴,身边也没几个人可以分享的,就赶着来跟你们说说这事!”
张鬼谷向来对那些读书厉害的人很敬佩,听了这消息,捋着胡须,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这是孩子自个刻苦呢,可不全是我们的功劳。”
寒暄间,魏娟总忍不住往元满月身上瞟,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试问道:“那个,也不知道大、元大师擅长哪些符呀,我能不能给我家女儿求一道?”
张鬼谷可不敢擅自替大师接活,他转头看向元满月,就见她已经执起了朱砂笔,抬眼温声问:“你想求什么?”
魏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答道:“能帮孩子成绩进步的!”
元满月略一沉吟,笔锋落下,转眼间一道文昌符已成。
她两指拈起符箓递给魏娟:“让孩子贴身带着,或是放在她常温书的地方,平日需避水除秽,莫要折损。”
魏娟连忙双手接过,心中满是欢喜:“谢谢大师,这符该付您多少……”
元满月抬手指向那袋青菜:“够了。”
见摊前也没别的客人,魏娟将符箓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后,索性坐了下来与两人聊家常。
她满脸愤懑地吐槽道:“这是鬼是人,真的遇着事儿才能看清楚。”
上个星期,她那自亲妈去世后,就再没联系过的亲弟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两万块,说是小侄儿打算出国,一家人凑凑路费。
这是打量她傻呢!
不过魏娟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聪明人,如果只是想骗她的力气,说不定真就得逞了。
八年前老娘去世,去世前在床上瘫了半年,她就是被几个兄弟骗着哄着,一个人伺候着老娘送了终,连每日的菜钱都没人跟她分摊,最后老娘一死,兄弟几个就把存折分完了,一个毫子都没分给她。
“我大哥还要点脸,虽然在我遇事的时候没帮衬,但也没想算计我口袋里的钱,我这个弟啊,那真是绝了,不知从哪里听说学校赔了我两万,理直气壮来要钱,我不给,人还发脾气了,说我毁掉了老魏家的香火……”
魏娟哼哼两声:“真是笑死人,什么东西,还能比我自己的孩子金贵?”
“不过呢,”她脸色蓦然又柔和下来:“我二姐,早年出嫁后就跟家里所有人断了亲,听说了这事,特意托人打听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让我不要怕,说我外甥现在是律师,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可以让他出面……现在我们两姐妹已经恢复了联系。”
说到这些,张鬼谷也想起了一桩事:“对了,前一阵子,你那房东过来算了一卦,说要看她孙子是不是亲生的,我劝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现在怎么样啦?”
魏娟一听,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幸好大师你没给她算,那一家子,真不是人呐!”
她怎么都想不通,当初刚搬进去时,那赵老太太对她孙子多疼爱呐,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谁知她那混账儿子打了个电话回来,让她“把那小崽子解决掉”,老太太立刻变了脸,竟真打算把亲孙子当垃圾似的扔回给前儿媳。
“孩子他妈呢,也是个不心疼孩子的!”魏娟只是个陌生人,想着那可怜孩子都忍不住落泪:“亲眼看着孩子被打的视频,愣是能做到一点不管、一句不问,直接拉黑了事,听赵家人说,后来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后来孩子的后娘在自家乡下找了一户人家,把孩子“送”出去了,现在这新小两口,就住在孩子原来住那屋,和和美美地养着胎呢。
刚刚她出门时,还看见那新媳妇挺着肚子在门口晃悠。
她冷哼着道:“这一家子畜生,坑完亲人又坑外人,她那新儿媳说不想外人住在家里,她就想把我们母女赶出去,还不想退租金押金,呵,我可不是那任人摆弄的小娃娃,我就堵在他们门口骂。”
说着,她压低声音模仿当时的话:“我指着那老太婆说,‘你们这般作孽,小心再生个你儿子这样的讨债鬼’,十分钟不到,押金租金全给退回来了!”
张鬼谷“哎呀呀”地应和着,捋着胡子点评:“这一家子,脑子确实都不太灵光。”
三人闲话到下午四点,魏娟突然“哎哟”一声:“光顾着说话,我得回去做饭了。”
她匆匆告辞,临走还不忘再次跟满月道谢:“大师给的符,我回去就给欢欢贴身戴上!”
目送魏娟走远后,张鬼谷感到自己的心再次变得沉甸甸,他活了六十年,都已经成为了老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学业压力”。
但一想到家人,他又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他转身正要回卦桌前苦练,却见元满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桌前,她提笔挥毫,笔走龙蛇间,一道熟悉的符箓已然完成,然后被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张鬼谷受宠若惊:“我也有?”
“当然,”元满月点点头,慢条斯理道:“这是我亲自加持过的文昌符,你将它置于院中葡萄架下,可助你开窍明悟。”
张鬼谷欢喜地双手接过,儿子儿媳已经没进步的机会了,孙女还小呢,以后就让她在葡萄藤下写作业!
元满月继续叮嘱:“每日提笔之前,先对此符静观半刻,相信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你的进步……好了,继续今日的练习吧。”
张鬼谷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铺开新的黄纸,心中劝慰自己:今日多练一笔,来日就能少学一点。
酉时一刻,周明鹊再次打来了电话。
即使隔着话筒,元满月都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疲惫:“元姐姐,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麻烦你来我家一趟?雨婷姐被她妈强行接出院了,她家就在我隔壁,能不能陪我去她家一趟?”
元满月立刻答应了她。
周明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谢谢你、谢谢你,我现在安排车过来接你。”
挂掉电话,元满月感觉自己心口松缓了一些。
——虽然她好像并没有心。
她转过身,目光刻意避开张鬼谷桌前那些失败的黄符,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先练着。”
说完便快步离开,倒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鬼谷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符,苦笑着摇头:“看来这碗饭也不是谁都能吃啊。”
他慢慢收拾着东西,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巨石。
不过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天桥下,车窗降下,露出周明鹊焦急的面容:“元姐姐,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