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递了话,这女人不用急着送,路上慢慢走,走够一个月再说。”
“一个月?就她这身子骨,再走半个月就得死在路上。”
“死就死呗,上头说了,死了就直接报个病故,反正刑部的批文还没下来,路上死了不用担责,再说了,这女人是罪臣之女没人在意。”
上官柔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地里,浑身发抖。
上头递了话,哪个上头?七王府?楚程轩?还是周慕青?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到北疆,她咬着牙,把嘴里那点米浆咽下去,心里那点恨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忘了冷,忘了疼,也忘了怕。
第二天上路,她走得比前几天都慢,差役拿鞭子抽她,她也不吭声,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一上午,到了个山坳口,路边有个茶棚,差役停下来喝茶,上官柔被拴在茶棚外面的柱子上,蹲在地上,眼睛四处扫。
茶棚里除了老汉和差役,还坐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面容普通,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茶,目光不经意地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上官柔心里猛地一跳,那个人看她的眼神,跟普通路人不一样,那眼神里有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低下头,不敢多看,心里却飞快地转起来。
这人是谁?
是来救她的,还是来盯着她的?
她不敢赌,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她趁着差役扭头跟老汉说话的工夫,用尽全身力气把身边一块碎瓦片踢了出去,瓦片滚到那中年男人脚边。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她,然后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茶棚外面,蹲下身系鞋带,借着这个动作,把脚边一块小石子踢到了上官柔手边。
石子上裹着一小片纸,上官柔一把攥住,塞进袖子里,心跳得快要撞破胸口。
差役喝完茶,拽着她继续上路,走到傍晚,到了一个破庙,差役把她锁在庙里,自己去镇上找酒喝。
上官柔等他们走远了,才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袖子里的纸片掏出来。纸片上只写了四个字:平水东街。
平水东街,平水县的东街。
那个中年男人留了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去那里找人,还是告诉她那里有人接应?上官柔把纸片嚼碎了咽下去,靠在墙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平水县,东街,她忽然想起来,前世她母亲跟她提过一嘴,说安宁侯府在平水县有一房远亲,姓陈,早年受过侯府恩惠,后来断了来往。
难道那个中年男人是陈家的人?
是郑家粮铺出事之前递出去的消息,让陈家来接应她?
她不敢确定,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明天队伍就要继续往北走,过了平水县,再往北就是连绵的山路,到了那儿,她插翅也飞不出去。
她必须在平水县想办法脱身,哪怕脱不了身,也要把消息递出去,让陈家人知道她在这儿。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中年男人留了地址之后,转头就去了县城里另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户人家,门脸不大,院子里却坐着三四个人,都是短打扮,看着像走江湖的,中年男人进去之后,把一张纸条递给为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为首的人点点头,把纸条凑到灯上烧了,开口道:“夫人说了,不用动手,只要让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就够了,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再让她发现,她跑到哪儿都甩不掉后面那条影子,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中年男人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而那个为首的人,正是江浩明旧部赵虎派来的亲信,从北疆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在平水县布了三天,等的就是上官柔路过。
第二天一早,差役押着上官柔继续往北走,出了平水县城北门。
上官柔一路上都在看路边,东街在城东,可队伍走的是北门,她根本过不去。
她心里急得冒火,脚下走得越来越慢,差役又抽了她两鞭子,她踉跄了两步,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喊疼。
差役骂了两句,拿脚踢她,她死活不起来,嘴里喊着要去茅房。
差役没办法,把她拖到路边一户人家借了个茅房,在门外守着。
上官柔进了茅房,蹲在里面,手抖着把袖子里藏的一只银镯子拿出来,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
她把镯子从茅房墙缝里塞出去,扔到隔壁院子里,然后大声喊了两声救命。
隔壁院子里住的是个老妇人,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捡了镯子,又听见茅房里有人喊,赶紧去叫了里正,里正来了,差役怕惹麻烦,赶紧把上官柔从茅房里拖出来,说她是犯人,不关别人的事。
里正看了看上官柔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差役手里的鞭子,没敢多管,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上官柔被拖出村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老妇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只银镯子,一脸茫然。
上官柔心里一沉,知道这条路也断了。
可她不知道,那个老妇人转身就把镯子交给了里正,里正又交给了县衙,县衙的人把镯子送到城东陈家门口,当天下午,陈家就收到了消息,说侯府的小姐被押着往北去了,人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消息递到慕青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慕青正坐在江府后院里喝茶,龙宝趴在石桌上,尾巴甩来甩去,嘟囔道:“宿主,上官柔到了平水县,陈家的人收到消息了,但没动,赵虎的人盯着呢,她跑不掉。”
慕青放下茶盏,嘴角弯了弯,声音淡淡的开口道:“陈家的人倒是聪明,知道接了消息也不能动,上官柔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她以为陈家会救她,可陈家的人比她想得明白,救了她,就是跟七王府跟江家作对,陈家不会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