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外的石坪上,谢明川正用剑鞘抵住一个少年的手腕。
少年憋红了脸,想把剑抽回来,越使力,剑尖却越往下沉。眼看就要脱手,他忽然松开右手,将剑抛向左边。
谢明川抬脚,鞋尖轻轻一挑。
那柄木剑便翻了个身,落回少年怀里。
四周顿时响起笑声。
“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
少年抱紧剑,小声辩道:“您不是说,临敌不可拘泥于招式。”
“我也说过,树长于壤,鱼生于溪,基础不牢,你们连形都没个样,怎么孕育出其他的剑法。”
谢明川收回剑鞘,替他把歪到一边的肩带扳正。
“明早来找我,把撤步再练练。”
“明日不是休沐么?”
“前日叫你上课,你在桥上看鱼,怎么不记得那日不休沐?”
笑声更大了。少年垂着脑袋退下去,走到同伴身边,先拿剑柄捅了捅笑得最响的那个。
林辰本已走过院前,听见动静,便停了下来。
石坪临水,没有围墙,过路的人都能看。
寒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下一名弟子已经上场。
这回谢明川没有急着出手,任由对方接连攻了几剑。直到少年自以为寻到破绽,一剑刺向他的肩头,他才将剑鞘向外一拨。
动作极小。
少年的剑擦着衣袖过去,整个人却被带得向前扑了半步。谢明川扶住他的肩,让他站稳,又把方才那一下放慢了,重新做给他看。
林辰的手指在自己膝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李乘风也停住脚步。
书院依山而建,石坪上方是一道长廊,几株花树从廊后探出枝来。青懿晟站在树影里,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木剑,忽然笑道:“我小时候可没这般好说话的先生。”
“你父亲亲自教?”
“嗯,练不好,不许走。”
李乘风偏过头。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青懿晟刚要伸手,便发现他正看着长廊另一端。
岚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白衣袍,乌木簪,还是在炼狱城时的模样。只是此处日光明净,衣上没有灰,身后也没有那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残墙。
青懿晟正想招呼,李乘风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岚回过身,从廊内人的手里接过一副护腕。
随后,一个玄青色的身影走到了檐下。
那女人穿着窄袖长衣,腰间玉带压住垂落的衣褶,鬓边斜插着一支金簪。她没有往人群里看,目光先落在石坪上,见那少年险些绊住自己的脚,唇边浮起一点笑。
廊下执册的老者起身行礼。
她略一点头,示意他继续,自己在栏边站定。
鸢。
李乘风握着青懿晟的手没有松。
岚将护腕叠好,替鸢拂去栏上的几片碎叶。她侧过脸,与他说了句话,岚便笑起来。
鸢抬手,在他的发间摘下一小片花瓣。
岚似乎说了声谢,抬眼时,恰好望见坡下的两人。
他的笑意停住了。
不过十余丈,中间隔着散乱的花枝、看剑的人群,还有一条被日光照亮的水渠。
青懿晟仍望着他。
李乘风没有招手,只略一点头,便牵着她转过身去。
寒雪先看见了他们的动作,伸手碰了碰林辰。林辰顺着她的目光往长廊望了一眼,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