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一边和张瑶往城中赶去,一边将今晚生的事说给了她听,“现在王铁山也死了,总算给你出了这口恶气。只可惜,没能亲手杀了这老贼。”张瑶微笑道:“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只要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我这点气又算得了什么?”
走着走着,徐赤心忽然停住脚步。
张瑶问道:“怎么不走了?”徐赤心道:“不对啊,这不是去往章旷府上的路,章旷家在西边,咱们这是在往北走。”张瑶道:“当然了,这是去总督行辕的路。”
徐赤心更是不解了,“刚才那人不是说,章旷派人把梅英接去他家了吗?我们去总督行辕干什么?”张瑶道:“我出来之前,看到府中忽然增加了很多护卫,巡逻戒备也比以前严了不少。本来我就在担心你,一看更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生,就偷偷潜出来找你。出了总督府,正好看到章旷的轿子停在府门外,他带着一个随从走了进去。只是黑夜之中,看不清他身边那人什么样子。我急着来找你,也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有什么紧急的公务来找何腾蛟呢。直到刚才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才有些想明白了。”
徐赤心道:“你是说,章旷带进去的那个人就是梅英?”张瑶道:“多半就是了,就算不是,梅英深夜进城来找章旷,章旷又不惜冒险将他接进城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徐赤心恍然大悟,“章旷又深夜急着来找何腾蛟,一定是商量这件事的。”
见张瑶微笑点头,徐赤心忍不住欣慰感慨道:“阿瑶,有你在真好。”张瑶脸微红,道:“别贫了,章旷去了不久,咱们趁现在赶紧去,就能弄清他们在密谋什么了。”
说起密谋什么,其实徐赤心隐隐已经有些猜到,可他却不敢往那处想,只是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吧,肯定不会的!要不然,就太可怕了。”
很快,两人便赶到了总督府。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走正门进去,而是从角落里翻墙潜了进去。此时府内外虽然守备森严,但对于他们两个身具一流轻功的人来说,依旧视若无物。很快他们便摸到了何腾蛟位于后院的书房。两人在府中住了好些日子,知道要真有重要且隐秘的事,何腾蛟一定会选在这里商议。
庆幸的是,书房四周,却没有安排人守卫,想必是何腾蛟怕泄露什么机密,特意把人都远远地遣开了,两人得以毫不费力的溜到书房窗下,轻轻捅破一处窗纸,向内窥看。此刻屋内只有三个人,不正是何腾蛟、章旷和自己追了半夜的梅英?只是梅英已换了一身章旷家仆的装束。
徐赤心看了,暗暗心惊:“看来,果然让我猜中了。想不到这章旷不光阻挠朝廷与大顺军的联合,竟然也勾结了清人。鞑子为了招降和瓦解我们,真是无孔不入。就是不知何腾蛟他……”
他这边正想着,就屋内何腾蛟道:“我已经说了不见,你还带他来干什么?”章旷道:“云从兄,毕竟牵涉到起凤的安危,就听听他怎么说嘛。”
何腾蛟虽然不愿,但也知道章旷确是一番好意,就朝梅英道:“是多尔衮派你来的吗?”梅英笑道:“也是,也不是。”章旷不悦道:“何督面前,你卖什么关子。”梅英道:“在下此次是奉邓大人之命而来,至于摄政王,在下职份卑微,是轻易见不到的。不过邓大人派在下来,自然也是秉承摄政王和豫亲王的旨意。”
何腾蛟冷冷道:“你也知道你不过是条可有可无的走狗,倒还有些自知之明。你的主子让你来何事,痛快说吧。”章旷听他说话不留情面,连连朝他使眼色。梅英却不以为意,道:“邓大人让我再三向您致意,说他和您是南阳旧识,当年在南阳,他能有今日成就,多蒙您当年照顾提携,此恩此情,这么多年,他未尝一日敢忘。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王爷和邓大人派小人来的目的,都在里面了。”
何腾蛟接过信,一边打开,一边哼了一声,道:“邓子宁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的努力,老夫可不敢居功。”随着他慢慢将信读完,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最后将信一甩,怒道:“想当初,太极门那么多弟子,老夫确实看他聪慧敏达,心地纯良,对他寄予了不少期待。哪知道他竟能有这么大出息,投靠了清人,当真是深藏不露。老夫一生阅人无数,想不到在他身上瞎了眼。如今他自己甘与鞑子为奴不算,竟还敢有脸厚颜无耻地劝老夫也归降!”
梅英道:“大人,大清一统天下,已是势不可挡。邓大人全是看在旧日情谊,为了大人日后的出路着想。为了在王爷面前给大人求取封侯之位,邓大人可是费尽了周折,还请大人三思。”
何腾蛟喝道:“住口!他多尔衮就算像对吴三桂、孔友德一样,给老夫也封个异姓王,也休想动我心。老夫生为大明之臣,必当竭忠尽力,保住大明江山,就算真的天不遂人愿,老夫死了,也是大明的忠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赤心在外听了,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放下,“何腾蛟纵有千般不是,想不到却是如此忠义之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只这一点,比起郑芝龙,不知强了多少了。”
却见梅英不紧不慢,又拿出一封信来,道:“大人不念故旧之义,可不能不顾兄弟之情吧。”何腾蛟神色一变,既没有接信,也不说话。
梅英笑道:“何大人如今在那边,也已官至四品参将,摄政王对他很是器重。他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大人,大人难道不想兄弟团聚吗?”徐赤心心道:“何大人还有一个兄弟?听梅英话里意思,他的这个兄弟,此刻竟是在大清那里为官?”
徐赤心猜的不错。原来何腾蛟有个同胞弟弟,名唤何起凤,原本是在辽东任游击将军。后来大明与大清松锦一战大败,何起凤被俘,不久就投降了大清。梅英手中这封信,便是何起凤写来劝降的。
徐赤心不由又担心起来,若真是这样,毕竟兄弟情深,难保何腾蛟不会动摇。
他忐忑地继续往里看去,却见何腾蛟一把将信夺了过来,看都不看一眼,撕了个粉碎,张手一扬,纸片如雪花般飘落梅英头上。
章旷和梅英一个惊,一个怒,几乎是同时问道:“何大人,你这是?!”何腾蛟朝着梅英凛然道:“我弟起凤一生忠勇为国,当年松锦大战时,早已壮烈殉国!老夫在黎平老家,已为他立了衣冠冢,他的牌位也已进了宗祠。你这厮,竟敢伪造书信,散布流言,坏我兄弟的声名,可耻,可恨!”
梅英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说,笑道:“大人,为了怕您不信,何将军特意让我带来这件信物,这可是令尊亲传下来的,与您手上那只正是一对。您不妨看看,是真是假?”说着,伸手捧出一只翠玉的扳指。徐赤心细一看,果然何腾蛟右手上戴着只一模一样的,心中更是确信自己的猜测。
何腾蛟不为所动,冷笑道:“我兄弟战死沙场,他身上的东西,我知道被哪条野狗叼去了。难道谁拿着,都是我兄弟吗?”梅英脸色微怒,心道:“这老儿自欺欺人,又胡搅蛮缠,摆明了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与大清为敌。要依我的意思,趁此机会,一剑杀了他跟章旷,也为大清除去一个大患。偏生邓子宁再三叮嘱,非要我好言劝说,不可造次,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既是旧日相识,这老儿什么臭脾气,他不知道吗?却让我来徒费口舌,受这冤枉气。”
他心中不满,嘴上也只能尽力争取,道:“大人,您看……”可何腾蛟早已不耐,一挥手道:“不必再说了!本该一刀斩了你,现在留你一条狗命,回去给邓子宁带话,让他好自为之。再告诉你们的主子多尔衮,若是有种,就与老夫在战场上决一死战,不要再弄这种下作勾当,惹人耻笑!”
梅英知道想要劝动他已是无望,刹那间目露寒光。徐赤心心一紧,暗运真气,只要梅英一有异动,就立即出手,保护何腾蛟。但梅英却立即让神色恢复如常,他毕竟不敢违抗邓子宁的命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人的话,在下一定带到。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走。章旷想要挽留,却终究还是叹息一声,任他离去。
喜欢乱世烽火少年行请大家收藏:dududu乱世烽火少年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