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徐赤心便邀了堵胤锡,一起去见何腾蛟,再提出兵的事。
何腾蛟见两人又来,显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又立刻笑脸相迎,道:“仲缄兄,世侄,昨日如此辛劳,怎不好生歇息两天。”堵胤锡道:“圣上身处危难之中,咱们做臣子的岂能安歇。”何腾蛟笑道:“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了,你呀,就是改不了这个脾性,天生就是个劳碌的命,闲下来就难受。”堵胤锡道:“但教能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福,我等再劳累一些,也是值得的。”何腾蛟笑道:“仲缄兄说的是。”
徐赤心等不得他们再寒暄下去,急切道:“既如此,大人就赶紧定夺一下,尽快出兵吧。”何腾蛟脸色一沉,叹了口气道:“世侄,我何尝不想早些亲率大军,讨贼伐逆,救皇上于危难。只是,你也看见了,咱们刚和李过他们大战一场,湖广的兵马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啊。急切出兵,就怕帮不了皇上,咱们最后这点家当也赔光了。就算将士们忠勇无畏,可是你们想想,李过他们刚刚来归,人心未定,这个时候咱们把兵马都派出去,留他们近十万人马在这里,一旦要是起了异心,如何收拾!湖广若是有失,咱们可就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了。那时候,咱们就是救出了皇上,又往哪里去呢?”
徐赤心看了看堵胤锡,得他点头示意,说道:“晚辈正要与大人禀告此事。就在来拜见大人之前,李将军他们已经来见过我和堵大人了,他们托我们向大人代为致意,说只要朝廷需要,他们原为前部先锋,为大军杀敌开道,救出皇上,也借此表达他们的归顺之诚。”
何腾蛟有些吃惊,“他们真这样说?”徐赤心道:“李将军和马师兄亲口许诺的。”何腾蛟看了看堵胤锡,见后者点头,便拈须道:“徐公子,看来,昨夜你果然把皇上受困求援的事告诉马宝了?”徐赤心低头道:“是,师兄他问起,我就说了。”
何腾蛟正色道:“皇上血书密诏,这是何等机密之事,公子你身为皇上心腹之人,就因为他是你师兄,就轻易将如此大事泄露出去,倘或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酿成祸患,你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徐赤心明知他这是在避实就虚,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说的确是在理,只得道:“是晚辈一时心急了些,口无遮拦,请大人恕罪。”
堵胤锡道:“徐公子日夜牵挂皇上安危,也是出于对皇上的一片赤诚之心,行事虽有些欠考虑,却也情有可原。何况,马宝他们既已归顺,就也是大明的臣子了,皇上写给臣子的密信,说与他们听,也没什么不妥。如今能主动请缨,更足以说明他们对朝廷的忠诚嘛。有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既让咱们如虎添翼,又免去了您的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
何腾蛟道:“就算可以把密诏的事告诉他们,但也万不能派他们去营救皇上。毕竟人心难测,他们若真有二心,一旦皇上落到他们手中,或者弑君,或者挟持,那时局面就真的没法收拾,你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堵胤锡道:“他们穷途来归,只为能有容身之处。若是胆敢对皇上不利,只会招致天下人共击之,这是自寻死路,李过他们不会这么傻。再说了,有我们大军跟随,定然也不会让他们妄为。”何腾蛟却只是摇头不允。
堵胤锡和徐赤心正要再劝,忽然一个卫士惊慌地跑了进来,道:“大人,不好了。”何腾蛟不悦道:“何事惊慌!”卫士道:“给朝廷的奏章被人劫了。”
何腾蛟一听,惊得脸色有些白,颤声问:“派去送奏章的人呢?”卫士道:“被人杀了,尸体就在门外,是马将军送来的。”何腾蛟道:“哪个马将军!”卫士道:“就是……就是马宝。”
何腾蛟连忙快步赶到门外,见马宝带着几个手下兵丁,站在一具尸前。何腾蛟远远便认出了正是自己所派之人,脸色更是难看了。
马宝道:“启禀大人,在下一早带人巡视,无意间在官道上现了此人,就立刻送过来了。”何腾蛟微微冷笑一声,道:“如此还真是巧,将军遇到他时,他就已经死了吗?”马宝道:“一息尚存,在下以内力为他护住心脉,想让他撑到见到大人的时候,只可惜,终因伤势过重,还是气绝了。”
何腾蛟又问:“将军又怎知他是我总督府的人?”马宝道:“在下现此人时,他虽气息微弱,却不停地在说‘总督府’三字,又见他一身官差装束,因此得知。”
何腾蛟又问:“他死前可还说什么了?”马宝道:“就在刚才气绝前,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好像是什么‘白衣人’‘奏折’。”何腾蛟脸色一紧,“就这些?”
马宝对他这种近乎盘问的语气似乎也有不满,道:“不敢隐瞒大人,在下就听到这些。”何腾蛟挤出一丝笑容,道:“如此,有劳将军了,此事总督府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将军且回去歇息。”马宝一抱拳,没再说话,便带人离去了。
见马宝走后,何腾蛟立刻满面怒容,几乎是咆哮着朝手下道:“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查,去找,一定要把奏章找回来!只要查到劫奏章之人,不管他是谁,格杀勿论!”他手下武士兵丁立刻领命而去。
徐赤心则俯身去查看了下那人死状,见前胸三道深深的剑痕,便道:“看样子,此人是死于这三处剑伤,伤口齐整,三处伤口是连贯的一剑留下的,行凶之人应是个使剑的高手。”说到这里猛然一惊,“白衣人,用剑高手,莫非他,阴魂不散,又跟到这里来了?”便朝何腾蛟请缨道:“大人,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助大人追查凶手,找回奏章。”
何腾蛟却冷冷道:“这几日徐公子太过辛苦,这等区区小事,就不劳公子了。”说罢拂袖而去,留下徐赤心呆呆站在原地。
堵胤锡劝道:“别往心里去,今天他心情不好,改日咱们再来找他便是。”
徐赤心点了点头,心想:“莫非真是因为我一个劲地催他出兵,他恼了我?”转念又觉得不对,“虽然奏章被劫,事情不小,但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大动肝火。瞧他神情,不是怕我辛苦,倒像是怕我知道什么似的。”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悻悻回去,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想,若真是邓子宁来了,他劫这奏章,究竟所为何事,却也想不出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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