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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道路以目（第2页）

只要钱给得到位，没有什么记忆不能被篡改，没有什么规则不能被改写。大众的记忆比金鱼还短，只需要用新的画面不断冲刷旧的画面，旧的就会被覆盖、被遗忘、被当作从未生过。他说黑就是黑，他说白就是白。

他站在高处，朔风猎猎，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这一刻他像一个末日世界里的王者，俯瞰着他一手缔造的废墟之上盛开的那朵名为“柳绿”的花——虚假、艳丽、毫无根基，却足以迷惑所有抬头仰望的眼睛。

韩安瑞对这种死寂般的顺从感到无比满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向露台的阴影处。

朱小姐端着一杯红酒，姿态慵懒地靠在柱子上。她看着楼下那些被规则碾压得连头都不敢抬的人们，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愉悦。

“韩少，这手笔真是绝了。”朱小姐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黏稠的血，“我们终于把这只无形之手，伸到了这个圈子里最纸醉金迷、最醉生梦死，也最能声的地方。”

韩安瑞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穿透玻璃，投向那片刺眼的绿色。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重量，“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在这个被他们彻底掌控的棋盘上，柳绿不过是一枚被重新洗牌的卒子。而他们，才是那个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冷眼拨弄众生悲欢的执棋者。

耳边是朱小姐愉悦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到了吗？绿毯。这个创意怎么样？”

“不错。”韩安瑞的语气平淡，但朱小姐听得出来那平淡之下的满意。

“下一步呢？”朱小姐问。

“下一步？”韩安瑞的目光越过那条绿毯，投向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让她赢。让所有人都习惯她赢。等到他们觉得‘柳绿获奖’是天经地义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再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一会儿传来朱小姐轻轻的笑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红毯——绿毯——然后转身，走进了办公室深处的阴影里。

窗外，颁奖礼正在进行。掌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起，又落下。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念出柳绿的名字，她站起身，捂嘴，眼眶泛红，向四周鞠躬致意，然后提着裙摆走上舞台。每一步都踩在掌声的节点上，每一步都像排练过千百次那样精准。

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已经被媒体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励志故事”——关于她如何在低谷中坚持，如何不被流言打倒，如何用作品证明自己。说到动情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打着转，既不落下显得太过脆弱，也不收回显得不够真诚。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微笑，有人低头看手机。

也有人——很少很少的人——在心底某个最隐秘的角落里，想起了一两个月前那个在直播里失控尖叫的女人的脸。那张脸和此刻台上这张温柔坚韧的脸判若两人，但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的两张面孔，被金钱和权力的熨斗烫平了褶皱，缝合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呢？说她不配？说她背后有人？说这个奖是买来的？

说了又能怎样呢？

于是大家继续保持沉默。道路以目，心照不宣。像一群围观的看客，看着一场所有人都知道结局的表演，仍然在每一幕结束时礼貌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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