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深山沟里行医多年,村里家家户户的糟心事他早听遍了。
林家男人酗酒家暴、重男轻女,欺压妻女,爷爷奶奶刻薄霸道,家里所有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这些闲话他耳朵都听得起茧。
他心里清楚,这姑娘从小到大受的委屈根本数不清。
“节哀,山里的日子向来如此,苦的从来都是女人,你妈也算解脱了。
林花妹缓缓抬起通红的眼,声音沙哑干涩:“谢谢医生。”
“别硬扛。”医生看着她,心知这孩子不能再留在这个家烂泥潭里,开口宽慰。
“你母亲后事你不用慌,我在这村里说话还有几分分量,没人敢乱刁难。你要是有事随时找我。”
……
林花妹刚踏出家门口,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男人晃着臃肿的身子走来,手里还拎着刚打回来的散装白酒,脚步虚浮,满脸酒意。
是她的父亲。
林父眯着醉眼,看见正要往外走的女儿,当即脸色一沉,粗声恶气地呵斥出声。
“怎么在外面晃?回来才多久,看一眼你妈就要往外跑?”
他几步堵死她的去路,眼神蛮横又刻薄。
“老子养你这么大,可不是让你天天往外跑、出去跟野男人鬼混的?!”
林花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昨天母亲离世带来的悲痛还堵在胸口,可听见这句污辱人的话,心口那点残存的柔软瞬间冷了大半。
“我妈走了。”
林父愣了一下,酒意混沌的脑子半天没转过来,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酒瓶子在手里哐当一晃,酒液洒在粗糙的泥地上,刺鼻味道更重。
“走就走了,女人家早晚都有这一天,哭两声就算了。你别拿这个当借口往外跑!家里还有一堆事要你做,收拾你妈的东西,接待来吊唁的亲戚,都得你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酒糟鼻几乎凑到她面前,唾沫星子跟着喷出来。
“养你这么大,该轮到你还债了。
等丧事办完,你就嫁人。
隔壁村老王家托人来问,愿意拿两头牛当彩礼,我已经应下了。
过段日子你就嫁过去,也算给家里换点好处。”
这话像一块冰碴子狠狠扎过来。
从前母亲活着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
她害怕一辈子困在山里,被婚姻捆住,重复母亲的命运。
林花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悲凉。
“两头牛,就把我打发了?”
“不然呢?你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值多少?”林父眉头一竖,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过去,“我看你是在外头野久了,翅膀硬了,敢跟老子顶嘴!”
巴掌裹挟着风挥过来,林花妹没有像从前那样吓得蜷缩躲闪。
她生生的挨了这一巴掌。
太疼了,林花妹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但是只有体会到现在的痛,才会在心中斩灭父女关系。
“我妈的后事,我会处理。但是婚事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嫁。”
“反了你!”林父勃然大怒,攥着酒瓶的手抬起来就要砸。
“医生说了,我妈这一辈子,大半是被日子熬垮的。”
林花妹硬生生压住了他的暴怒,“一辈子困在这里,围着你转,受你的气。你还要把我推进一样的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