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近二十万只噬灵虫被他尽数唤出,只在介子牌那片紫金雷竹林中,留下了最初跟随他的那三百只修为最高、底蕴最深的五阶噬灵虫。
这二十万只甲虫一经现世,几乎将云天所在的这半边天地完全遮蔽。
它们振翅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犹如九天怒雷,震耳欲聋。
若非有五行须弥阵隔绝,对岸的云镇天与周媚定会被这恐怖的声势瞬间惊醒。
杀戮,在出现的瞬间便已到达鼎盛。
没有阵营,没有退缩,只有最纯粹的吞噬与被吞噬。
这片原本祥和的洗仙池畔,顷刻间化作了修罗炼狱。
无数残肢断翅在半空中飞舞,绿色的虫血还未落地,便被其他狂的噬灵虫舔舐殆尽。
云天静静地端坐在原地,周身撑起一道淡淡的混沌仙光,将那些失去理智撞过来的甲虫弹开。
他冷眼旁观着这场惨烈至极的种族内耗,眼神中古井无波,却又透着一丝敬畏。
这是生命的挣扎,是大道之下最残酷的优胜劣汰。
这场声势浩大、堪称壮观的虫群厮杀,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当最后一声凄厉的虫鸣落下,漫天飞舞的黑云已然消失不见。
地面上,原本凹凸不平的岩石被生生啃食掉了一层,犹如被绝世神兵犁过一般平整。
更让云天惊讶的是,那口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洗仙池,其内粘稠的奶白色仙液,竟也在这三日的疯狂吞噬下,生生下降了数寸之多!
而在这片被彻底洗劫的空地中央,只剩下了一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并未增大,反而缩小了一圈的噬灵虫。
它在惨烈的搏杀中失去了一扇甲翅,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咬痕。
然而,它那双复眼此刻已化作纯粹的赤红,犹如两颗燃烧的血钻。
其周身散出的气息,比之先前暴涨了数个层次,隐隐透出一股属于仙界的凌厉仙灵之威。
它赢了,吞噬了近二十万同族,承载了整个族群在这仙气洗礼下的全部造化。
云天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饶是他已成就真仙中期,见惯了生死,也被这等惨烈的求生本能所触动。
那只仅存的虫王艰难地拖动着残躯,朝着云天的方向微微伏低了头颅,似在表达最后的臣服。
紧接着,它的腹部剧烈收缩,一团耀眼的银白光芒自它尾部缓缓逼出。
“啪嗒。”
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布满玄奥银色纹路的虫卵,落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虫卵表面流转着纯粹的仙道气韵,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则波动。
产下这枚虫卵后,那只耗尽了所有生命本源的虫王,眼中的赤芒迅黯淡,最终彻底没了气息,化作一具冰冷的残躯。
“物竞天择,向死而生……”
云天长叹一声,久久才平复了激荡的心境。
他郑重地走上前,将那枚承载着二十万虫群希望的银白仙卵,以及那具虫王残尸一并收起,妥善安置在介子牌灵气最浓郁的核心地带。
做完这一切,云天重新回到青石上,盘膝坐下。
他微微合上双眸,心神内敛,摒弃了一切杂念,沉浸在《混沌道经》那晦涩玄妙的运转之中。
岁月无声,光阴似箭。
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丈量的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的交替,只有那洗仙池上空亘古不变的七彩氤氲在缓缓流转。
……
三年后。
寂静无声的洗仙池畔,一股强悍却又极度内敛的气息,犹如冬日里破冰而出的暗流,悄然在虚空中弥漫开来。
云天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犹如实质的青白精芒自他眼底一闪而逝,连前方的虚空都被这两道目光刺得微微扭曲,随后才重归于那种深邃无垠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