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仆射的声音很低,像结了冰的溪水流过石缝,听不出半分快意,唯有深入骨髓的冷寂。
他眼中最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微光,随即被更沉重的决然覆盖。
刀光敛去,拓跋菩萨的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渗进冻土。
南宫仆射的身影如烟似雾,悄然自这片血腥之地隐没。
“结束了……”
他独自立于远处风中,低声自语。
巨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疲惫的深海下,是更加清晰的、无法停歇的轨迹。
远未结束,这仅仅是开端。
为母复仇的夙愿得偿,心口那块积压多年的巨石仿佛骤然移开,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轻松,而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与哀戚。
悲伤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了每一寸思绪。
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
仇敌伏诛,血债已偿,可心底那片被夺走至亲温暖后留下的荒原,并未因此生出新绿,反而在寒风里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但他没有资格沉溺于此。
拓跋菩萨不过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前方还有更漫长的路,更强大的敌人,更多必须斩断的因果。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长刀缓缓归入鞘中。
金属摩擦的轻响里,那点恍惚的哀伤被尽数压下,眼底重新凝结起寒铁般的意志。
他转身,看见嗤梦、苏清年和月姬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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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梦默默上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言语。
苏清年只是向他重重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
苏清年沉声问,“便是武帝城,王仙芝?”
南宫仆射的目光掠过三位同伴的面容,缓缓颔:“是,武帝城。”
月姬走近两步,声音轻柔却坚定:“南宫,我们一同去。
一定能找到他。
往后的路,我们陪你走到底。”
听着这些话,南宫仆射缓缓抬起了头。
远处天际线苍茫,武帝城的方向隐在云霭之后。
他眼中那点摇曳的微光逐渐稳定,燃成不容动摇的火焰。
目标就在那里。
四人不再多言,稍作整顿便再度启程,将弥漫血腥气的战场抛在身后,径直投向北方那片传闻中龙盘虎踞的雄城。
风卷起尘沙,扑打在他们身上。
前路莫测,凶险环伺,但他们步伐未乱。
不仅是为南宫仆射未尽的血仇,也为彼此之间无需言明的羁绊。
月姬悄然跟上,与南宫仆射并肩,衣袖在风里轻触。”南宫,”
她声音很轻,“我们感同身受。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总在一处。”
南宫仆射侧,对上她清澈的目光,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多谢。”
嗤梦行至另一侧,远眺前路,语气平静无波:“武帝城非比寻常,必有重重险阻。
需得谨慎筹划。”
苏清年依旧沉默,只将肩上那杆沉铁长枪握得更稳了些,步伐踏在地上,坚实有力。
他一向话少,行动却永远先于语言。
四人于是且行且议,如何潜入那守备森严的武帝城,如何寻出深居简出的王仙芝。
路途遥远,关山难越,但心中一点信念如灯不灭。
旅途自然并非坦途。
风雨险隘,明枪暗箭,乃至心怀叵测的拦路之人,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