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破空的声音像山涧里沉淀多年的泉水,“为师一直以你为傲。”
这话语如暖流涌进心口。
苏清年忽然觉得眼眶热——原来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深吸口气,将长剑举得更高,咒文吟诵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加坚定清朗。
孟破空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辉流转的丹丸,轻轻送入徒弟唇间:“清心解煞丹,能助你疏通气血,镇住那诅咒余毒。”
药力化开的瞬间,苏清年感到体内最后几缕黑气如遇阳春白雪般迅消融。
与此同时,掌中长剑“嗡”
地腾起赤红烈焰,将半片夜空映得恍如白昼——正是孟破空亲授的炎阳剑诀,专破世间阴秽之物。
他凝神聚气,挥剑向天斩落。
炽焰如凤凰展翼般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云层点燃。
恰在此时,苍穹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撕裂夜幕俯冲而下,那是夜行者濒死时以残魂所化的最后一击。
龙目猩红,裹挟着滔天怨毒直扑苏清年。
“当心!”
孟破空暴喝出剑,虹光般的剑气划出半月弧扫向龙颈。
苏清年同时挺剑疾刺,炎阳真火与龙息轰然相撞,迸的强光令星辰黯然失色。
然而黑龙临死反扑之力远预料。
巨尾横扫间罡风炸裂,师徒二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时已筋骨欲散。
“师父,我……”
苏清年挣扎着想撑起身,却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
孟破空咳着血沫低笑:“傻孩子,剑客的脊梁……哪能轻易弯折。”
话音未落,老人忽然纵身跃起,残影如烟掠过龙脊,竟在瞬息间闪至黑龙身后。
下一刻,清冽剑光如流星贯透龙躯。
凄厉龙嚎响彻四野,黑龙庞大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雾。
孟破空自半空坠落,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他躺在徒弟身侧,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目光却依旧温润:“后面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苏清年扑到师父身边,泪水模糊了视线。
忽然他觉体内滞涩尽去,那些纠缠多时的诅咒斑痕已消失无踪——师父用最后的力量为他换来了新生。
他颤抖着拾起孟破空跌落的长剑。
剑身泛着幽幽蓝辉,仿佛还残留着老人掌心的温度。
苏清年缓缓站直身躯,将双剑交叉贴在额前,对着逐渐冰冷的师父深深一拜。
夜空尽头,晨曦正撕开最后一道暗影。
苏清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剑上,仿佛能透过寒铁看见师父孟破空那张严厉又慈祥的脸。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走下去,别回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子。
四肢还有些软,可眼底的光已经烧得灼亮。
师父不能白死。
“您未了的事,接着做。”
他对着空寂处低语一声,将长剑稳稳归鞘,转身踏入莽莽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