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抬起头时,嘴角还挂着血丝,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雪夜里不肯熄灭的炭火。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手里的剑握得那样紧,指节都泛出青白色,可剑尖没有一丝颤抖。
黑袍人停下脚步,兜帽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笑:“真打算把命拼在这儿?”
苏清年扯了扯嘴角,破碎的衣襟在夜风里翻飞。
他吐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命可以丢……你要做的事,不行。”
月光忽然从云隙漏下些许,照亮了亭前一方空地。
黑袍人不再说话,只是向前走。
他的步子很稳,袍角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可那股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重,像潮水漫过沙滩,无声无息地淹上来。
苏清年调整呼吸,将剑横在身前。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也能听见远处草叶的轻响,夜虫的微鸣——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拉长了,放大了。
黑袍人动了。
没有预兆,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夜色。
苏清年几乎同时挥剑迎上,剑锋划破空气时出尖锐的嘶鸣。
两道人影撞在一起,又骤然分开。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火星迸溅,瞬间又被黑暗吞没。
黑袍人的剑路诡谲难测,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狂涛拍岸,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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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年只能凭着本能格挡、闪避,剑招已渐渐失了章法,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气在支撑。
又一剑擦过肋下,衣料裂开,血立刻渗了出来。
苏清年闷哼一声,反手削向对方手腕,却被轻易荡开。
内息在经脉里乱窜,胸口像压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可他眼睛里的光反而更盛了。
他忽然不再试图跟上对方的度,也不再追求精妙的拆解。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刺、撩、扫——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坚守,都灌进每一次挥剑里。
剑风变得沉重,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黑袍人似乎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苏清年的剑尖挑开了他兜帽的边缘。
月光恰好掠过,短暂地照亮了黑袍下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苏清年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拧身,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灌注剑身,不顾空门大露,直刺对方心口。
这是搏命的一剑。
黑袍人的剑也同时递出,指向他的咽喉。
两柄剑,在月光下凝成两道凄冷的寒光,向着彼此的要害疾驰而去。
亭子角落,一直沉默观战的老者,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
他布满皱纹的手攥紧了衣袖,浑浊的眼瞳里映着那两个即将碰撞的身影,映着那年轻剑客眼中燃烧的、近乎决绝的火焰。
剑锋一转,苏清年手中的招式忽然变了。
原先刚猛的路数悄然化开,剑身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心意在黑袍人密不透风的攻势间游走,每一次格挡都轻巧而精准。
身后的老者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看得明白,这年轻人在生死一线间,正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黑袍人攻势稍缓,眼中闪过讶异。
他未曾料到,这青年临敌之际竟能精进如斯。
心中评价不由抬高几分,手中长剑却更添狠厉,剑风如凶兽扑袭,挟着千钧之力直压而来。
苏清年却已踏入另一重境界。
生死关头,他剑意陡然蜕变,仿佛将过往所有的困顿、挣扎尽数熔炼其中。
黑袍人的剑快如疾风骤雨,他却渐渐稳住了身形。
剑走轻灵,人若飞蝶,在凛冽剑影间翩然挪移,剑光点点似月洒湖心,恍惚如梦。
越是压迫,苏清年的动作反而越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