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乐子,打闹嬉笑,自成一派天地。
而江枫眠等人却须端坐正厅,与满座宾朋应酬往来,进退皆成礼数。
虞紫鸢向来不耐这等场面,只略略露了一面,权作周全,便欲抽身去寻金夫人林妤央说话。
她心知此事有些唐突,但念及女儿的不情愿,便想再与闺中密友商议一番女儿与金子轩那桩儿女亲事。
金夫人心知她来意,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只余叹息。
她暗暗瞥了一眼立在旁侧的金子轩,目光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退婚之事,算上这次,已是三度提起。
都说事不过三,云梦江氏一再开口,她便是再中意江厌离,也不能再替这不成器的儿子强留这门亲事了。
虽说退婚一事始终只在金江两家之间密议,外人无从得知,可叫女方三番两次开口退亲,自家还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堂堂兰陵金氏嫡长公子,难不成竟成了脱不了手的滞销货?
林妤央纵然千般看重江厌离,这张脸,也实在丢不起了……
相较家中女眷,江枫眠倒是应付得从容。
江家有喜,他面上含笑,对来敬酒的宾客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气度爽朗。
只可惜,酒这东西,最擅壮人胆魄。
几巡过后,总有一两个被酒气冲昏了头,小脑压不住大脑的。
正当时,酒过中旬,席间觥筹交错,众仙门高谈阔论,笑语喧阗。
忽然,一道醉意淋漓的声音在厅中炸响,如雷霆骤落,将满堂喧哗都压了下去。
“枫眠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个末流世家的宗主。
江枫眠盯着对方身上的家袍纹看了又看,半晌才从脑海中挖出来这人的信息——这胡宗主祖上与云梦江氏确实有过几代姻亲,若认真论起辈分来,他的确算是江枫眠的远房表叔。
可除开胡氏一门寻求江氏庇护之际,这位胡宗主无论对外或是对内都从未提过这层关系,更别说这么明目张胆叫江枫眠的字。
此时,这胡宗主已是醉眼迷离,一张原本白净的面皮被酒气蒸得酡红如染。
他歪在椅中,见江枫眠没什么反应,倒也不甚在意,咧着嘴摇摇晃晃地举起满溢的酒杯。
酒水随动作泼洒出来,淋了小半在手上,他也浑然不觉,只醉醺醺道:“枫眠啊!来,表叔先敬你一杯!”
说罢,他也不待江枫眠反应,自顾自地先将那半杯酒灌了下去,倒转杯身,嘿嘿一笑:“我干了!”
这话听着不客气,仿佛这胡宗主与江枫眠之间的关系十分不错,但江枫眠本人以及一些与胡宗主相识之人却觉得胡宗主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
江枫眠礼貌性地抿了一口酒杯中的酒水,随即偏头对侍从道:“胡宗主喝醉了,去让人熬些醒酒汤来。”
江枫眠的声音不算大,却莫名刺激到了场内的醉鬼。
“我没醉!”胡宗主声音极大,伸着摇摇晃晃的手指指着江枫眠,在后者难看的脸色中大着舌头道,“枫眠啊,平常表叔羡慕你,你做的挺好,儿女,也养得好!”
他朝江枫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很快又落下。
“但是吧……不是我说你……”
江枫眠并不觉得被这人夸奖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也懒得听下去,于是抱歉地对其他宾客笑了笑,对胡宗主身后的侍女们道:“胡宗主醉了,去安排一间客房,给客人休息。”
“我说了我没醉!”
这边醉鬼闹腾,另一边金子瑶看了会儿戏,默默取出了一张留影符不经意地贴到了酒壶上,转了个方向。
蓝曦臣看他:“阿瑶?”
金子瑶朝他眨眨眼,却并未解释,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戏。
以胡宗主的实力,哪是侍女们能拉得住的。
眨眼的功夫,那两个扶住胡宗主试图将他带离现场的侍女便被掀翻了出去!
“啊!!”
江枫眠饶是再好的脾气也不由得黑了脸,厉声道:“胡宗主,今日是小女的大喜之日,你是要在江某的地界闹事了?!”
“什么大喜之日女人的大喜之日不就是成婚生子”胡宗主半点不怵,江枫眠是个乐呵呵老好人的形象在他心里根深蒂固,醉酒之下更是胆大包天,毫不避讳地嗤笑,“江枫眠,你的女儿都快双十的年纪,你不好好把她关着在家准备成婚,还不知检点学男人搞什么收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个云梦江氏大小姐招了个毛都没长齐的”
话未说完,江枫眠起身怒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