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穿过苍梧山密林的枝桠,带起细碎的叶响,无心足尖轻点粗壮的树梢,身形如掠夜孤隼,轻飘飘旋身落于林地之间。
方才惊鸿一瞥,百灵好像看见了主人,跟着快步奔来,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数月不见的主人。
百灵紧绷了大半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快步惊喜迎上前,一双眸子瞬间蒙上水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嗓音沙哑干涩:“主人,您总算回来了。”
无心看着她这般模样,有几分动容,抬起手掌轻轻拍在她有些瘦削的肩膀,笑道:“回来了”
“嗯嗯!”百灵慌忙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即刻说着主人想知道的消息:“义少爷安活着,骆子云也活着,还有木青山,我已经寻到,人尚且平安,没有性命之忧。”
无心颔,“你做得极好,陛下是不是在清宴殿,可还好?”百灵闻言神情微微一滞,略带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愧色:“方才远远瞧见主人的身影,心里太过急切,只顾着赶来相见,还未曾抽空去往内殿看帝后的状况。”
“无妨,我们即刻同往殿内查看。”无心抬步朝着清宴殿的方向迈步前行,她步履平稳,随口问,“殿前抛出来的那只毒烟香炉,是你做的?”
“可不是我呀。”百灵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连忙摆手解释,“是骆子云弄出来的,这小子从未亲历过这么凶险厮杀场面,吓得慌了神,情急之下点燃毒烟,本是自保的无奈之举,倒是歪打正着,浓重烟气搅乱了淑妃麾下的攻势,吓得得那群叛军仓促后撤。”
说话间二人踏入殿前空场,混战留下的狼藉尽数铺展在眼前,横七竖八倒着昏死的人,场地中央那只鎏金香炉仍旧静静伫立,丝丝缕缕毒烟袅袅升腾,在暮色里缓缓弥散开来。
无心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端详香炉片刻,缓缓开口:“骆子云制的毒药太次了,单看每一味药粉药性都平平无奇,单独点燃顶多让人头昏胸闷,可几样药性的粉末混在一处焚烧,烟气交织之下反倒生出了奇效,也算机缘巧合。”
百灵望着满地面色青倒伏的羽林卫,心底难免忐忑:“主人,这么多人吸入了烟气,该不会就此毒殒命吧?”
“看着可怖,实则并无致命剧毒。”无心屈膝俯身,接连翻看几名倒地的面色,皆是面色铁青、唇瓣紫,四肢僵硬蜷缩,不过是深度昏死,脉象尚存,救得及时性命无虞,“只是药性麻痹周身经络,短时间内处于假死,解毒之后便能苏醒。”
她直起身抬手指向鎏金香炉,吩咐:“百灵,把这香炉放到距离大殿十余丈外四通八达的路口安放。炉内剩余药粉尚多,烟气还能持续许久,刚好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淑妃那群人方才吃过烟气的亏,摸不清毒性深浅,在破解药性之前,不敢贸然带队折返强攻,正好借这道毒烟守住殿门,为殿内之人争取休整解毒的空隙。”
百灵恍然大悟,眼中亮起光亮。
好主意
黑衣死士忌惮这来路不明的毒烟,毒烟散去之前,断然不会再次贸然闯入这片烟气笼罩的区域。
她当即兴冲冲上前,拎起沉甸甸的香炉,快步走出院落,特意挑选了一处四面通透、风口开阔的位置放下,让烟气可以最大范围笼罩整片殿宇。
百灵去放香炉,无心迈步走向清宴殿殿门。
殿前白玉石阶早已不复往日整洁,刀剑劈砍的划痕遍布石面,横卧的伤者与尸层层堆叠,暗红血水顺着石阶纹路蜿蜒流淌,浸透了每一块地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眉头紧紧蹙起,心头沉甸甸的,抬步踏入殿门,殿内光景比起外头也好不到哪里去,浓烈血腥混杂着残存药烟的古怪气味萦绕鼻尖,呛得人喉咙紧。
无心在一众倒伏的人影里仔细分辨,很快找到了浑身沾血、气息微弱的周少安,指尖探上他颈间脉象,察觉到跳动尚稳,暗自松了口气:“万幸,性命无虞。”
她从囊中取出一粒百毒解毒丹,撬开周少安牙关喂入腹中,丹药入喉即刻化开,药力顺着血脉流转周身,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
她继续向内穿行,没几步便看见骆子云蜷缩在廊柱之下,身躯微微蠕动,意识昏沉恍惚,万幸身上没有刀剑利刃造成的外伤。
无心俯身搭脉确认无碍,同样投喂解药,又稍作按压推拿,舒缓他受惊紧绷的筋脉。
一路行至内殿入口,吕尚义倚着廊柱半坐在地,黑衣外罩的墨甲被刀剑划开数道裂口,肩头、小臂皆是皮肉绽开的伤口,好在兵刃未曾伤及脏腑要害,算不上致命重伤。
无心取出金疮药,利落为他清创止血、包扎妥当,一粒解毒丹药送入他口中,做完这一切,方才朝着内殿缓步走去。
距离内殿尚有丈余,无心敏锐捕捉到门内压抑的屏息动静,分明还有清醒之人,并未尽数被毒烟放倒。
她刻意加重落脚力道,鞋底磕碰青石地砖的声响清晰传入殿内,提前警醒戒备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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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转过屏风入内殿的刹那,三道凛冽寒光骤然破空劈来,刀锋裹挟着临死一搏的悍勇,直劈心口要害,是残存的几名忠心侍卫悍然出手拦杀。
无心脚步微错,身形旋身横掠,轻巧避开三道刀锋,脚下步法诡谲飘忽,如同暗夜鬼魅,在殿内腾挪辗转,瞬息之间便突破刀光合围,立在殿中另一边。
目光飞快扫过内殿全貌,帝后虚弱地倚靠在床榻之上,面色泛青无神,几名侍卫脚步虚浮踉跄,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吸入的毒烟剂量较轻,靠着一股气硬撑着没有昏迷,死死守在床榻四周,拼尽全力护卫帝王安危。
又一柄长刀裹挟劲风劈来,刀锋距离肩头已然近在咫尺,无心侧身轻巧躲闪,抬手探出,五指牢牢扣住持刀侍卫秦英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锁住了对方兵刃,又不曾挫伤他筋骨。
“秦英,住手,是我,吕尚恩。”
沉稳熟悉的嗓音入耳,秦英悍死搏杀的紧绷神情骤然僵住,被攥住的手腕动弹不得,心头满是惊疑。
这声音分明是昔日他敬佩不已的御前侍卫统领,可抬眼望向眼前女子的面容,却是宫宴上见过一面的刺客无心,巨大的反差让他瞳孔猛地一缩,满眼难以置信。
无心看穿了他眼底的惊疑戒备,手上力道微微放松,语声坦荡直白,消解对方的敌意:“秦英,我是刺客无心,也是前你的直属统领吕尚恩,两个身份都是我。放下刀,我来不是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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