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冲突……”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词:
“都商业化。”
商业化。冲突,变成商业。变成可以操作、可以盈利、可以创造价值的商业机会。神与神的冲突,人与人的冲突,人与鬼的冲突,一切冲突,都可以商业化,都可以变成生意,都可以创造价值。这是终极的目标,是把一切都纳入商业轨道的野心。
胡菲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呼吸,停了;她的心跳,慢了;她的思考,也停了。她只是呆呆地听着,呆呆地看着,呆呆地感受着那些话语带来的冲击。
她的大脑,她那修炼了数百年、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世事的狐狸脑袋,此刻,正在疯狂地、绝望地,试图去理解老板这番话背后的、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图景。
那图景,太大了,太复杂了,太出她的认知范围了。她只能看到一点点边角,只能理解一点点皮毛。但那一点点,已经足够让她震撼,足够让她恐惧,足够让她敬畏。她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实现这一切,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三界会变成什么样,一切都会变成什么样。
林寻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平静的眼睛,直视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它落在她身上,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压力。那压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她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个她无法企及的高度,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绝对公平、高效运转、赏罚分明的新秩序。”
新秩序。这是他的目标,他的野心,他的使命。不是改良旧秩序,不是推翻旧秩序,而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一切都有规则,一切都有标准,一切都有价值。绝对的公平,高效地运转,赏罚分明。这是多么理想的目标,多么完美的蓝图。
“在这个秩序里,无论是神、是人、是妖、是鬼……”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足以让三界任何存在都为之震撼的宣言:
“都只是体系内的不同‘角色’。”
不同的角色,而已。神,只是一个角色;人,只是一个角色;妖,只是一个角色;鬼,只是一个角色。在这个体系里,没有谁高谁低,没有谁贵谁贱,只有不同的分工,不同的职责,不同的价值。这是多么颠覆的观念,多么平等的理念。
“努力,就有回报。作恶,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最基本的公平。努力的人,会得到回报;作恶的人,会付出代价。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你努力,就有回报;只要你作恶,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最朴素的正义,也是最高级的公平。
“一切……”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布最终游戏规则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将有价可循。”
有价可循。这是商业的本质,也是公平的体现。一切都有价格,一切都可以衡量,一切都可以交易。善,有价;恶,有价;因,有价;果,有价。一切都明码标价,一切都清清楚楚。没有人可以浑水摸鱼,没有人可以逃脱惩罚。这是最彻底的公平,也是最绝对的正义。
“而我……”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无尽的夜色,平静地,说出了那最终的、也是最可怕的定义:
“是这个秩序的……”
“缔造者,和最终解释者。”
缔造者,是他创造了这个秩序。最终解释者,是他定义这个秩序的一切。他既是立法者,也是执法者;既是裁判员,也是运动员。他站在一切之上,定义一切,解释一切,主宰一切。这是多么可怕的权力,多么令人敬畏的地位。
胡菲,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任凭保时捷在那条熟悉的道路上,平稳地行驶。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她无法思考,无法理解,无法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那些话,太大了,太深了,太出她的认知范围了。她只能呆呆地坐着,任凭车辆自动行驶,任凭思绪一片空白。
她的心中,那原本只是激荡不已的波澜,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席卷一切的海啸。
那海啸,摧毁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观念,所有的信仰。她原本以为的修行,她原本以为的脱,她原本以为的一切,都在那海啸中被冲垮,被淹没,被彻底摧毁。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一片虚无,一片等待被重新填充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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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修行,是为了脱。
是为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摆脱一切规则和束缚,达到真正的逍遥自在。
这是她修行数百年,一直坚信不疑的真理。所有的修行者,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跳出三界,不在五行,逍遥自在,不受任何束缚。这是最崇高的目标,也是最美好的追求。
可今天,此刻,她终于明白——
在真正的强者眼中,那所谓的三界,那所谓的六道,那所谓的轮回,不过是一盘尚未完成商业闭环的、巨大的沙盘。
沙盘,是用来模拟的,是用来推演的,是用来演练的。三界,六道,轮回,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一个可以用来玩商业游戏的沙盘。所谓的脱,所谓的逍遥,不过是还没想明白怎么玩而已。一旦想明白了,一切都可以变成商业,一切都可以变成生意。
而她的老板,正在亲手,为这个沙盘,编写一套全新的、覆盖一切的游戏规则。
那规则,叫做“数据化”,叫做“产品化”,叫做“商业化”。那规则,会把一切都变成可量化、可管理、可交易的东西。那规则,会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绝对公平、高效运转、赏罚分明的秩序。而她的老板,是这个秩序的缔造者和最终解释者。他,就是规则本身。
保时捷,在一座隐藏在闹市之中、被几棵老槐树遮蔽着的、清幽而古朴的小道观门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那老槐树,枝繁叶茂,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把小道观遮蔽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那道观,青砖灰瓦,古色古香,一看就有年头了。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灯笼,散着幽幽的光。这是胡菲经营了数百年的地方,是她在这个城市的根基。
这是胡菲在人间的落脚点,也是她经营了数百年的“根据地”。
这个道观,是她的心血,是她的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数百年来,她在这里修行,在这里生活,在这里经营她的一切。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了如指掌。这里,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下车吧。”
林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胡菲那已经飘向九霄云外的思绪。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把她从那飘忽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浑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胡菲如梦初醒,连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