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从外头洗漱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换了身家常的深色袍子,头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额角。江知梨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是兵部新送来的战功名录。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下。“坐吧。”
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您说要给我挑赏赐?”
“不是我给。”她合上册子,“是朝廷赏你,但怎么用,得你自己想清楚。”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你打了胜仗,朝廷给了金帛、田产,还有昭勇将军的衔。这些是面子,也是实利。可你要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我想带兵。”
“不是现在这种临时调派,是真正能指挥一路军马,不必事事请令。”
“对。”
她点头,“那你就要选一样东西,能让皇上记住你,也能让兵部的人不敢轻看你。”
他皱眉,“可赏赐是朝廷定的,我能挑什么?”
“能。”她说,“你可以提要求。只要不过分,皇上会准。”
他盯着她,“您已经有主意了?”
“有。”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张图。
纸很旧,边角有些黄。她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他起身走过去看。
是一张地图。北境一带画得格外细致,山川、关隘、驻军点都标了红圈。有些地方写着小字,像是批注。
“这是……”他声音低下来。
“你父亲留下的。”她说,“他当年守北境十年,这张图是他亲手画的。后来被人收走了,我一直没找到。直到前些日子,周伯在老库房翻出一只旧匣子,才把这东西带回来。”
沈怀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图上一处红圈。“这是伏龙坡?”
“对。三年前敌军就是从这里绕过来的。你这次打退他们,走的也是这条线。”
他抬头,“您是想让我要这张图?”
“不只是图。”她说,“是让你向皇上求这份军务参议的差事。不必挂职多久,只要能在兵部议事时列席,听一听,说一说。”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有了这张图,他就能在会上说出别人说不出的话。提到地形、敌情、补给路线,句句有据。兵部那些老官油子,再想糊弄新人,也糊弄不了他。
“可他们会防着我。”
“当然。”她说,“所以你不能只拿图去。你还得带上一个人的名字。”
“谁?”
“程老将军。”
他一怔。
程老将军是先帝时的名将,如今已致仕多年,住在京郊。当年和他父亲共事过,也带过他父亲的兵。
“他肯帮我?”
“他已经帮你了。”她说,“你这次夜袭的路线,是不是有人给你递过一张草图?上面标了敌营粮车的位置?”
他愣住。“那张图是从哪来的?”
“我让人送去的。用的是程老将军府上的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