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够,会被反噬吞掉。”
未来看向自己的手腕,灰色年轮像镣铐。然后她想起被救出的女性,想起她恢复神智时的眼神,想起那条差点被ai替代方案摧毁的三千个家庭的淡金色丝线。
“那就找更多编织者。”她说。
“去哪找?编织者是遗传的,万里挑一——”
“不一定是天生的。”未来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如果有人,在关键时刻,被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并且抓住了它……那算不算编织者?”
莲愣住:“你是说……那些本来在茧里,但还有一线可能的人?”
“我们去把茧打开,救出还能救的人。然后,如果他们愿意,教他们看到丝线,教他们编织。”未来的眼中,第一次燃起莲不熟悉的火焰,那不是做好事的天真,而是战士的决心,“那个收割者想要整洁的无聊世界,我们就给他一个混乱的、充满意外的、可能性爆炸的世界。”
莲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笑了:“你真是……疯了。但我加入。”
“因为你也受不了无聊的世界?”
“因为,”莲轻声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可能性。失去你,我的未来分支会全部变成灰色。”
未来脸一红,转身走向街区出口:“那就开始吧。先救最近的那个。”
她指向街角,一个蜷缩在纸箱里的老人。老人头顶的可能性茧很小,很暗,但还没完全固化。内部,有一根丝线还连着外面——连着他口袋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女人,站在开满向日葵的田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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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是画家,”未来说,在可能性视界中阅读那根丝线的信息,“妻子去世后封笔三十年。但他不知道,孙子在阁楼现了他的画,正在联系画廊,想给他办复出展。展览那天,他会遇到一个同样丧偶的老妇人,两人会一起在向日葵田写生,度过平静的晚年。”
“很美好的可能性。”莲说。
“那就把它还给他。”
他们走向老人。未来伸出手,不是触碰老人,而是触碰那个可能性茧。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她“看见”了所有打结的丝线,所有未实现的梦,所有因恐惧而放弃的选择。
也看见了那个唯一还活着的可能,微小但坚韧,像石缝中的草芽。
她握住那根丝线,将画廊、向日葵、老妇人的画面,连同颜料的气味、画笔的触感、晚风中的笑声,一起注入。
茧轻轻颤动,然后,像花朵般,一层层绽放。
里面,不是暗紫色的畸变体,而是一团温暖的光。光中,老人的面容变得安详,呼吸平稳。他头顶重新生长出丝线,虽然不多,但健康地分叉,延伸向不同的明天。
未来收回手,手腕的灰色年轮没有加深,反而淡了一点点。
“反噬……减轻了?”莲惊讶。
“可能因为这不是干预,是修复。”未来若有所思,“收割者把可能性打结,我们把它解开。这不是改变未来,是恢复未来的可能性。”
更多茧在周围亮起微光,像在呼应。不是所有茧都能打开,有些已经完全固化,里面的人早已被遗忘。但每打开一个,就多一分光,少一分暗。
远处海运办公楼顶的暗紫色漩涡,似乎旋转得慢了一点点。
“这是个开始。”莲说。
“嗯。”未来望着整条街的茧,在可能性视界中,她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丝线,从她和莲身上延伸而出,分叉,连接那些被打开的茧,然后继续分叉,连接更远的地方,最终织成一张网,笼罩整个港区,整个横滨,甚至更远。
那网脆弱如朝露,但确实存在。
收割者会回来,会有战斗,会有牺牲。但此刻,星野未来——这个能看见可能性的女孩,这个总是忍不住干预的编织者——第一次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清晰未来分支。
不是一条,是无数条。
有的线里,她赢了,世界保住了混乱而美丽的可能性。
有的线里,她输了,但种子已经播下,其他人会继续。
有的线里,她和莲一起变老,在能看到海的房子里,每天争论该不该干预孙子的选择。
有的线里,她成为传说,名字被遗忘,但“编织可能性”的行为成为本能,在人类中传承。
所有线,都从此刻的这个选择分叉:继续,还是不继续。
未来笑了。这根本不算选择。
她伸出手,不是对莲,而是对整条街,对那些还在茧中沉睡的可能性,对那个躲在暗处的收割者,对这个世界所有被压抑的、未被书写的明天,轻声但坚定地说:
“我们来编织吧。编织一个,什么都可能生的未来。”
在她身后,港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在回应。
第一场战斗还没开始,但战争已经打响。而星野未来,这个平凡的、不平凡的十七岁女孩,刚刚找到了她愿意为之战斗一生的东西:
不是特定的未来,而是“可能性”本身。
她握紧手,腕上的灰色年轮微微烫,但不再像镣铐,而像勋章。
夜空无星,但未来看见了——不是天上的星,是地上的,人心的,无数可能性汇聚成的星河,正在缓慢而确定地,开始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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