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缝坏了。”绮罗说。
“不用再跑调了。”永久说。
夜的喉咙发紧。她环顾四周,想找那个抱着画本、拖鞋啪嗒啪嗒响的小身影。
没有。
花园的角落里,只有一本摊开的《花之公主》。书页上的字是印刷体,工整、完美、无可挑剔。故事在第五十八页就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公主披荆斩棘,玫瑰永不凋零。
可小夜不在。
“她呢?”夜的声音发抖。
“谁?”完美的夜歪了歪头,“那个写字歪歪扭扭的小孩?结局里不需要她。故事已经完美了,不需要有人在上面添歪字。”
夜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这幻象最毒的地方在哪里了。
它不是用痛苦打败她们,它是用“满足”——它许诺了一个没有失败、没有丢脸、没有过程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笨事”都被删掉了,连带着做笨事的人,也被删掉了。
“你不是结局。”夜抬起头,盯着完美的自己,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出去,“你是空白。”
完美的夜挑眉:“我有力量,有光翼,有完整的花。你有什么?你连变身都不会。”
“我有这个。”
夜从怀里掏出小夜真实的画本——不是幻象里那本印刷体的,是她一直抱在怀里的、纸角翘起、墨迹歪斜、缺角的圆画在封面上、第五十九页写着“不会变身的姐姐,救了大家”的那一本。
她把画本举到完美的夜面前,翻开第六十四页——那页本来是空的,可此刻,纸面上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夜在无封面书上看到的、书自己长出来的那句:
“第二百零一章:门外的她,走进门里的梦。”
“你这里没有这一页。”夜说,“你的故事在第五十八页就‘完美’结束了,后面全是空白。可我们的故事,写到第六十四页才刚要开始。”
她又掏出那支完整的笔——断笔合拢后的旧笔,木质纹路上还留着缝合的浅金疤。
“而且我有这个。”
夜举起笔,不是刺向完美的夜,而是转向幻象里那片完美无缺的天空。她用尽全身力气,笔尖划下去——
横不平,竖不直,墨汁在“天空”上洇开一团丑陋的、歪斜的痕。
像在命运书上写“孤门夜,决不许愿”时一样。
“你干什么?”完美的夜脸色变了,“那是完美的结局!你划破了它!”
“我划破的是假货。”夜收笔,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真的结局不会怕人写字。你怕,因为你一被写就露馅——你根本没有根。”
墨迹在幻象的天空上炸开一道缝。
缝里漏进来的,是真实的灰雾、真实的霉味、真实的、乱糟糟的玫瑰园气息。
幻象中的四个公主,被那道缝里的气息一激,眼神里空荡的光开始晃动。
夜趁势大喊:
“遥!南!绮罗!永久!别信这个!你们不是纸剪的——你们的面包会焦,你们的音会错,你们的线会翘,你们的调会跑!那不是你们的错,那是你们活着的证据!”
幻象里的遥低头看着手里完美的面包。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块完美面包——捏歪了。边角捏得厚一块薄一块,像她每次揉面时那样。
幻象里的南,手指猛地砸下琴键,故意砸出一个错音。
“咚——”
幻象里的绮罗,一把扯断完美礼服上的线,故意留下一根翘起来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