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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凡间历练114（第1页）

族长怔怔听着，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他原本一心想着雷霆禁绝流言，却未曾想过这般处置法子。不去标榜恩德，不去斥责百姓的忘恩，而是放下高高在上守护者的姿态，告诉所有人，大家皆是困于寒冬的受难者。

“我懂了。”族长重重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去呵斥任何人。我会去到街巷，去到每户木屋，把姑娘这番话转述给族人。”

可他眉宇间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只是……人心难测，这番法子，未必能够尽数消弭猜忌。倘若之后山林再响起兽鸣，或是再有异兽踪迹，旧话定然又会被重新翻起。”

“我们明白其中风险。”羽殇辰淡淡说道，“尽人事，听试炼天命。”

族长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转身走出木屋。

布帘落下，隔绝屋外的天光。

屋内只剩下炉火燃烧与药罐沸腾的声响。

谢奕凰说完这一番话，心神耗费巨大，倦意如同潮水席卷而来，眼皮沉重无比。

羽殇辰侧过头望着她，眼底藏着心疼。

“这般处置，便是选择恪守试炼的界限，以凡人之道化解凡人之祸。可奕凰，我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

“若是人心终究无法挽回，灾祸接踵而至，到那一步，你腹中孩儿，还有你自身，绝不能拿来赌。”

他话音落下，识海深处，那一缕被死死压制的本源力量，微微颤动了一瞬。

那是属于上神的力量，被试炼枷锁牢牢锁在躯壳深处，只要一念便可冲破缝隙，可随之而来的反噬，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

谢奕凰听出他话语之下潜藏的决意，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神色，轻轻摇头。

“殇辰，莫要轻动本源。一旦我们主动撕开枷锁，便等于输了这场凡间历练。白羽异灵在崖顶看着，试炼的规则也在冷眼旁观。我们且再等等。”

可谁也不知道，留给他们等待的时间，究竟还剩下多少。

屋外，天色缓缓向黄昏偏移。

残阳把连绵群山染成一片暗红，望峰之上，值守的猎手忽然吹响一声短促的竹哨。

尖锐的哨音穿透村寨，直直撞进木屋之中。

深山幽谷的方向，传来数声此起彼伏的兽吼，不再是玄嵎兽低沉的咆哮，而是许许多多生灵混杂在一起的嘶吼，层层叠叠，自山林深处滚滚传来。

老医者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望向漆黑的山林方向。

“山林里面……好像有大批野兽，正在往林缘方向移动。”

木屋床榻之上，谢奕凰刚稍稍平复下去的脉象，再一次泛起动荡。

远方崖顶，那一身莹白翎羽的白羽巨兽，再度立在积雪岩石之巅。琥珀色眼眸俯瞰山下公社，静静看着这一幕风波再起，没有鸣啸，没有出手干预，只是默默观望。

试炼的考卷，一页，又一页，被无情掀开。

阵阵混杂的兽吼自幽深山谷漫溢而出，穿过层层林木，滚过雪原，落在公社每一寸土地。

不是单一巨兽的轰鸣，是数十头野兽此起彼伏的嘶吼，狼嚎、野熊的闷吼，还有各类走兽杂乱的咆哮交织缠绕，听不出具体种类，只叫人耳膜发紧，心底生寒。

寨墙之上瞬间大乱。

值守猎手纷纷握紧手中长弓，火把被快速点燃，一簇簇赤红火光顺着寨墙垛口接连亮起，将黄昏的暮色烧得通红。望峰的竹哨一声接着一声，短促急促，一遍一遍警示全寨。

“大批野兽异动！正朝着林缘靠近！”呼喊声隔着院落，穿透布帘，撞进木屋。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谢奕凰闻声，心口骤然一缩，腹中立刻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绞痛，她闷哼一声，身子下意识向内蜷缩，冷汗转瞬浸透里衣。

“奕凰！”羽殇辰瞳孔骤缩，不顾后背伤口撕裂的剧痛，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子，皮肉撕裂的痛感顺着脊梁窜遍全身，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沫险些溢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

老医者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前，手指飞快扣住谢奕凰的腕脉，指尖下脉象动荡飘摇，刚刚稳住些许的胎息，又开始往下坠落。

“快！固元汤药！温水！”老医者高声急呼，额头上层层渗出冷汗。

守夜妇人慌慌张张扑向炉火边，药罐之中的汤药还在咕嘟翻滚，倒出一碗乌黑药汁，匆匆吹凉，便急忙送到谢奕凰唇边。

屋外，杂乱的脚步声、族人的呼喊、搬动滚木巨石的轰隆声响不绝于耳。

族长的吼声遥遥传来：“所有人退回寨内！紧闭屋门！猎手全部登墙！滚木巨石就位！”

寒冬本是野兽蛰伏冬眠之时，如今大批野兽集体躁动出山，太过反常。

木屋廊外，方才前来报信的猎手再次奔来，布帘被一把掀开，凛冽的风雪裹挟寒气灌进屋内，他脸上满是急色。

“羽公子！谢姑娘！大量野兽正在幽谷外围游荡，尚未直接冲锋村寨，只是在林缘来回徘徊！数量数不清！”

羽殇辰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后背钻心的伤痛，靠着层层棉褥支撑，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看清楚，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还是自发躁动？”

“林木遮挡，看不真切！只看见黑影成片在林子边缘窜动！”猎手高声回话，“族中已经人心惶惶，方才那些流言此刻又被人悄悄提起，不少百姓脸色惨白，念叨着灾祸不绝！”

祸事恰逢流言四起之时，无疑是雪上加霜。

山林兽患卷土重来，暗处的猜忌便会顺势疯长。很多人不会去深究野兽异动的缘由，只会下意识认定，一切劫难，皆因木屋之中这两位历劫之人而起。

“知道了。”羽殇辰闭了闭眼，“回去告知族长，寨墙严守，只守不攻，不许主动出击。野兽若是仅仅徘徊，不要随意放箭激怒。另外，派可信之人游走街巷，趁着此刻危机，把前因后果再向百姓宣讲一遍，稳住人心。”

“属下领命！”猎手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