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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凡间历练121（第1页）

密密麻麻闪烁幽绿的兽眼，如同潮水，缓缓退回黑暗密林深处。

方才还濒临覆灭的公社，转瞬之间，兽潮褪去。

寨中空地、木屋院落，漫山遍野跪倒在积雪之中的百姓，呆呆抬起头，望着高空岩台上那道莹白伟岸的身影。

厮杀的嘶吼消失，只剩下风雪簌簌飘落，还有野兽仓皇奔逃远去的蹄声，一点点消散在群山深处。

熊熊燃烧的木屋火焰依旧还在噼啪燃烧，地上残留着鲜血、断裂的兵器，处处都是劫难过后的狼藉。可死亡的利刃，已经从所有人的脖颈之上挪开。

危机，就这样以谁都未曾预想过的方式，骤然落幕。

木屋之内。

透过窗纸，望见山林之中兽群潮水般退去的黑影，听见那响彻四野的清越鸣啸。

谢奕凰紧绷的全身，骤然卸下所有力气。

方才为了思索破局之路，强行透支神魂，此刻危机消解，巨大的疲惫瞬间将她吞噬。腹中那摇摇欲坠的胎元，经过几番剧烈动荡，依旧虚浮飘摇，但终究没有彻底崩散。她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眼皮沉重无比，眼前景物开始阵阵发虚。

“成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羽殇辰靠在棉褥之上，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崩裂伤口传来钻心剧痛，体内余毒趁机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没有冲破试炼枷锁，没有动用一丝一毫属于上神的本源神力。也并非白羽异兽罔顾规则，主动大发慈悲。

是绝境之中的凡人，放下猜忌怨恨，万众一心，以自己的愿力，叩开那一线生机。

这便是这一场凡间历练，人心劫数的最终答案。

试炼想要看见的，既不是他们不顾一切破禁救众，也不是他们冷眼旁观众生赴死。

它要看见跌落凡尘的神，懂得凡人的力量。凡人不只是等待被守护的弱者，众生的意志与信念，同样可以撬动天地之间的伟力。

识海深处，那一层冰冷厚重的试炼屏障，泛起柔和的微光。之前一直蛰伏不动的屏障，此刻缓缓流淌开淡淡的光晕，没有惩戒的寒意，反倒传来一丝认可的震颤。

木屋院外，雪地之上，百姓还久久跪在原地，仰望着高山崖顶那道白羽身影。

片刻之后，白羽巨兽缓缓收拢巨大翎翼。它完成了对凡人祈愿的回应，那道由众生愿力撑开的枷锁缝隙，正在缓缓重新闭合。

琥珀色的眼眸，再一次遥遥投向山下木屋的方向。

一道温和的灵念，轻轻落入谢奕凰识海，这一回不带考题，不带诘问，只有平静的陈述。

【你们交出了答卷。狼祸，是血肉的抗争；玄嵎兽，是对生灵本性的体察；今夜兽潮大乱，你们没有倚仗神通，而是看见凡人自身蕴藏的力量。凡间历练的重重劫数，到此，暂且告一段落。】

【但肉身的磨难并未结束。神魂亏空，胎元受损，重伤的躯壳，依旧需要在这片凡俗天地慢慢熬煮。历练并未彻底完结，只是，不再有刻意降下的祸劫。】

话音散尽。

白羽巨兽不再停留，巨大的身躯一转，转身没入幽谷深处的沉沉暗影之中，消失在风雪之后。高山之上，重归寂静。

院外，百姓纷纷从积雪之中站起身。

劫后余生，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望着满地狼藉默默垂泪。方才那些叫嚷要将谢奕凰与羽殇辰驱逐出去的族人，此刻满脸羞愧，垂着头，不敢望向木屋的方向。

少年猎手握着长弓，站在人群之中，望着木屋紧闭的布帘，长长呼出一口寒气。

族长满身血污，提着染血长刀，走到木屋院落门外，躬身而立。

“二位。兽潮退了。”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满心愧疚，“今夜，族人被恐惧蒙蔽心智，生出诸多荒唐念头，多有得罪。”

布帘之内，传来羽殇辰虚弱的声音。

“劫难当头，恐惧本就是凡人本性，不必苛责。如今兽祸已散，还有无数善后之事等待处置。救助伤者，扑灭火场，修补寨墙，安葬今夜死去的族人。寒冬还未过去，前路依旧艰难。”

“我们二人伤势沉重，依旧需要闭关静养，寨中诸事，便交由诸位。”

族长在外郑重应下：“我记下了。”

院落之外，百姓自发散去，投入灾后的忙碌之中。救火的呼喊、救治伤员的叫唤此起彼伏，不再是厮杀的惨叫，而是劫后求生的声响。

木屋之内，炉火依旧融融跳动。

老医者快步回到屋内，急忙上前为二人切脉。指尖搭上谢奕凰的腕脉，老者悬了无数日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脉象依旧虚弱，胎元虚浮，可那一股随时会断绝的颓败之势，已经缓缓褪去。虽依旧游走在险境，可总算稳住了根基。

再探羽殇辰的脉搏，外伤崩裂，余毒残留，伤势依旧沉重凶险，却也没有继续恶化。

“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老医者长长叹息一声，眼角泛起水光。

谢奕凰已经撑不住，沉沉坠入昏睡。这一回，梦境之中不再是血色厮杀，不再是巨兽冲撞，只有漫山安静飘落的白雪。

羽殇辰侧过头，望着床榻之上沉睡的女子，眼底满是疼惜。

劫难落幕，可属于他们肉身的煎熬，才刚刚走到中段。

屋外天际，东方的鱼肚白缓缓浮现，又一个长夜，终于走到尽头。皑皑白雪覆盖满目疮痍的村寨，新的朝阳，正将要翻过连绵群山，洒落向这片饱经苦难的大地。

谢奕凰睡的很沉，整整睡了两个小时，醒过来就看见羽殇辰，她给自己把脉了一下，还好，这孩子还是很牢靠的。

羽殇辰看谢奕凰醒来，又看她的样子笑道：“没事，孩子很好。”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就回公社吧，这次，我们好好养这个孩子。”谢奕凰认真道。

不过她和羽殇辰都知道，有时候事情来了，并不会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