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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凡间历练111（第1页）

凡俗之人听不懂神魂、试炼权限的纠葛，可他分得清凶险：“若是它一直这般窥探，姑娘您但凡心神有所感应，便会耗损自身。长此以往，神魂亏空只会越来越重。可有法子将这道窥探隔绝在外？”

谢奕凰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仙力被锁，神念不可动用半分。凡俗的帘帐、符咒，挡不下试炼天地内生的灵识。唯有不去主动感知，不去回应，方能少受消耗。”

识海深处，那层冰冷厚重的规则屏障静静悬浮，那一缕来自远山的微弱感应如同水面浮光，碰一碰便散开，却又绵绵不绝，如影随形。

院外，修补寨墙的斧凿敲击声依旧断断续续传进来，混杂着寨墙值守猎手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布帘被轻轻叩响，族长的声音隔着帘布传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羽公子，谢姑娘，望峰又传回消息。方才深山之中有飞鸟成群惊起，黑压压一片自幽谷深处冲天飞出，四散逃往外围山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幽谷之中走动。望峰的人目力有限，隔着密林看不真切，只看见崖顶那片常年积雪的岩石之上，有一点雪白影子一闪而逝。”

屋内三人神色皆是一凛。

是那头白羽巨兽。

“它离开了崖石？”羽殇辰沉声问道。

“不好说究竟是它动身游走，或是仅仅只是挪动了位置。”族长的声音继续传来，“族人心中恐慌，不少人家已经在收拾细软，暗自盘算要不要舍弃村寨，往更远的平原迁徙。狼祸刚过，又接连遇上玄嵎兽与这头来历不明的异灵，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人心动摇，远比山林异兽更加可怕。

狼祸浴血守住的公社，若是百姓自行四散逃亡，寒冬旷野之中，没有寨墙庇护，四散的族人只会沦为风雪与野兽的猎物。

羽殇辰眉头紧锁，想要坐起身，后背皮肉一扯，一股滚烫痛感直冲头顶，眼前瞬间泛起一阵黑晕，他只能重重靠回棉褥，唇边溢出一丝微弱的腥甜。

“万万不可迁徙。”他缓过那一阵眩晕，才继续开口，声音透过布帘送出去，“寒冬大雪封路，旷野没有居所，粮草不足，四散逃亡便是死路一条。告诉族人，寨墙正在修缮，粮草物资尚且充足。异兽至今没有主动下山屠戮，不必自行乱了阵脚。”

“我明白道理，可恐惧扎根在人心，言语劝慰，未必能够全然安抚。”族长的声音透着无力。

谢奕凰静静听着外面的对话，心底万千思绪翻涌，可每多想一分，腹中胎息便跟着虚浮一分，那股坠痛缠缠绵绵不肯散去。她强迫自己压下推演谋划的念头，轻声开口：“族长，可召集寨中老辈，将昨夜前因后果如实告知全部族人。玄嵎兽本无杀心，祸乱起于恐惧之下的一箭；那白羽异兽昨夜出手喝退巨兽，未曾伤害凡人。把这些原原本本讲给众人听，不美化，也不刻意渲染恐怖。真相，最能平息无端滋生的臆想。”

“不要编织神明护佑的谎言，也不要将它妖魔化。告诉百姓，山林之中有未知生灵，我们固守防御，不主动进山挑衅，不猎奇窥探，静待事态明朗。”

布帘之外，族长沉默片刻。

“好，我这便去安排。”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安静。

老医者走上前，给羽殇辰重新检视后背渗血的纱布，拆开之时，粘连的皮肉被轻轻撕开，羽殇辰下颌绷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一声不吭。

“公子，您这般硬撑，伤势哪里能够好转。”老医者一边清理伤口，不由得叹气，“外头万事自有凡人去扛，您与姑娘，最要紧便是保住自身与腹中孩儿。”

“我知晓。”羽殇辰闭着眼，呼吸微微急促，“可试炼不会因为我们重伤，便停下接踵而至的风波。”

就在这时，廊下又响起脚步声，这一回，来的不是猎手也不是族长，是两个抱着竹篮的妇人。

“羽公子，谢姑娘。”妇人声音放得很轻，隔着布帘回话，“寨里的妇人，听闻二位伤势沉重，各家凑了些温补的干果、熬好的兽骨浓汤，还有几床新擀的厚毡，放在廊下。她们不敢进来打扰休养，只托我们代为送来。”

守夜妇人掀开布帘一角，将竹篮与毡毯取了进来。竹篮之中，晒干的野果色泽暗沉，陶罐裹着厚布，还留着余温，淡淡骨香混着药香在屋内散开。

苦难重重的村寨，依旧记得守护他们的两个人尚在木屋之中苦苦煎熬。

谢奕凰望着那只朴素的竹篮，心口泛起一阵温热，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淡淡的闷痛。她微微吸气，把情绪压下。

“替我们谢过族中百姓。浓汤留一碗，其余干果物资，尽数归入公社库房。如今山林隔绝，粮草珍贵，不必耗费在我们身上。”谢奕凰轻声吩咐。

守夜妇人应声应下，抱着多余的物件退到廊外。

陶罐里的兽骨浓汤盛出一小碗，吹到温热，才递到谢奕凰唇边。她身子虚软，只小口小口抿着，一点温热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稍稍冲淡几分深入骨髓的寒凉。

转瞬到了午后。

屋外风雪彻底停歇，冬日的太阳悬在半空，白雪反射刺目的白光。寨墙修补的工作还在继续，望峰之上，值守的猎手轮班不曾间断。寨中响起族长召集族人的呼喊，人声远远飘过来，不算喧闹，却证明村寨依旧在稳稳运转。

木屋之内，谢奕凰喝过浓汤之后，心神耗竭，又浅浅睡去。只是这一次，睡梦不再全是狼血与巨兽冲撞的噩梦。

她坠入识海的梦境。

四周没有木屋炉火，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寒风呼啸，群山绵延向无穷远方。

远方高高的崖顶，那道洁白的身影静静立在积雪岩石之上。

似鹿非鹿，似鹤非鹤，满身莹白翎羽在风雪之中缓缓飘动，琥珀色的眼眸隔着风雪，直直望向梦境之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