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的夜,着实是要比常乐热闹得多。
官驿所在的这条街,虽不是主街,入夜后却也灯火通明。
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摊主用木勺敲着锅沿,“铛铛铛”的,很是响亮。
几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坐在茶摊子上,就着粗瓷大碗里的茶和一碟子酱瓜丝胡吹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在争论着什么。
就在这官驿的斜对面,怀里抱着一个小童儿,腿边上就还跟着俩孩子的妇人,一边轻声哄着孩子,一边扭头就对身后头背着一背篓木柴的汉子嚷嚷:“怎的那般慢?”
离着官驿更远一些的宝翠楼更是明亮如白昼,内里的丝竹之音就也往外传了出去。
只不过,官驿离着宝翠楼甚远,倒是听不到什么。
此时,官驿二楼靠着楼梯的屋子里,赵二河坐在沈京淮的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沈京淮还在愣。
他看着赵二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是绣衣使?
给我们端汤饼的伙计,是绣衣使?】
是的,沈京淮第一时间就明确了赵二河这句话里的意思——“我还以为沈都事刚才就知道我是你们的人呢。”
方佑和沈京淮在怀安州,啊,不,在州城,能有什么他们的人?
守卫的军汉那些人么?
那并不算啊!
毕竟,军汉他们只是听从军令罢了。
所以,还能说得上,是和他们这两个巡按御史扯得上关系的人,可不就只剩下——天子的绣衣使了么!
而这会子,赵二河见沈京淮这副吃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露出来一口白牙:“沈都事,你别这么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赵二河把茶杯放下,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活泼,“哈哈,看来,方大人没和沈都事说起过我们绣衣使啊。”
沈京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方佑,方佑正端着茶杯,慢慢的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里分明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说——“怎么样,吓着了吧”。
“大人,”沈京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方佑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道:“离京之前,陛下召我入宫,除了交代巡查之事,还给了我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一处地方,就在这州城里。
我到了州城后,在派了你出去探听消息后,就独自一人去了那地方,见到了绣衣使的人。”
方佑这话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可沈京淮知道,这件事远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绣衣使是天子的耳目,遍布天下,专司刺探情报、监察百官。
虽说与他们御史之间也算有些关系,但御史乃是朝廷命官,是经过层层科考之后,一点点爬上来的。
而绣衣使,他们说是官,却是有一个主人,且是唯一的主人,那就是——天子!
换句糙话来说就是——御史是天子的喉舌,绣衣使就是天子背后的一把刀!
一把专门捅人的刀!
绣衣使的身份都极其隐秘,连朝中重臣都未必知晓。
天子把绣衣使在州城的据点告诉了方佑,不只是信任,更是给了他一把无形的刀。
尚方宝剑,是明面上的武器;那么,绣衣使则是暗地里的,真正可以不必表明身份的——杀人于无形啊!
赵二河听着方佑所说,就在旁补充道:“方大人刚到州城那几天,我们可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