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李蝉历经无数风波,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他能动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寻找张德的神魂和意识。
陈景意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淡漠道。
“大可安心,你师父非是被我放逐了,是遭我抹杀了。”
李蝉愣住。
“抹杀?”
死是一场有迹可循的告别。
死是枯叶归根,是水滴入海。只要死过,便证明活过。坟茔上的荒草,后人眼中的泪水,仇家心头的执念,皆是活过的锚点。死亡,不过是物质与能量在天地这口大锅里的又一次循环。
那抹杀是什么?
李蝉悚然惊觉,自己竟在遗忘。
他关于张德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天地间响起了细微的嘀嗒声。
红色的雨,自葬仙坑上空落下。
李蝉莫名抬头承受,任由它落在脸上,烧出点点黑斑。
脑中一片空寂,世间万物沉寂,只留无声挽歌长响。
抹杀一个下界修士,于陈景意而言,似乎与拂去衣襟上的落灰无异。
陈景意又划开虚空,在卷宗上随手写了几笔,复又仔细审阅了片刻。
真正的强者,哪里会和什么万年筑基论道,也懒得听逆天伐仙的空话。
口舌之争有何意义?我一出手,你便已消亡。
他挥了挥手,散去卷宗。
就在此时。
“时了。”
陈景意面色古怪。
“先生?”
“你若归,十二月令我可以改成十二年令。”
没有多余交谈,陈景意神识自张德躯壳中抽离。
七彩光晕如潮水般退去,葬仙坑底重归昏暗。
张德那具被强行拔高到不可思议境地的筑基之躯,失去高维神识支撑,直挺挺砸入泥水。
李蝉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他看向地上的张德尸体,又看向不远处瑟瑟抖的搬山仙。
心底涌起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我为何会在这里?”
这便是白玉京。
仙人下界,不为传道授业,不为普度众生。
陈景意借道而来,九十息化作九万息,又因上界先生的一句轻唤,走得干脆利落。
命运在此刻露出了最冰冷无情的面目。
从那以后,李蝉便如孤鬼漂泊,遍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开始追查记忆为何缺失如此之多。他寿元悠长,本不该记忆如此黯淡。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