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自天花板悬空倒悬,倒悬如蝠,青衫垂坠,双手负于背后。
只居高临下,声线淡漠道。
“看来这些像虫人一样的村民,皆是你做的了。既如此,后山之事你是知晓的?”
姜百川搂紧女儿,下意识偏头朝门口看去,门口空空荡荡。
声息分明来自头顶。
那为何神识看不得一点?
他又仰起脖颈抬头望去,那青衫书生倒悬于横梁之上,双足扣住椽木,衣袂垂曳,两手负于身后,凝然不动。
姜百川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这书生什么时候上去的?
“你这什么神通,为何我……”
陈根生悬在那里,面无表情道。
“此乃我初涉修仙便已通晓的神通,岂容轻泄于人?”
姜百川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知道我会来?”
陈根生仍是淡淡道。
“后山那片瘴林里的所有的飞虫,全让我替成了来自白玉京的扁颅死煞蜂。凡有生灵经行,蜂子便会传讯于我。你几时从土里钻出来的,走的哪条道,在哪棵枯树底下歇了脚,我一清二楚。”
姜百川面色数变,阴晴不定。
“那你为何不动手?”
陈根生自横梁上无声落地,稳稳站在三步之外。
“我迟迟未动,盖因我未敢笃定,姜真丫头是否是气运之子?若其非是,那我就算妄杀无辜。我虽非良善之辈,然无端戕害一垂死凡俗丫头,实觉索然无味。”
姜百川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女儿。
姜真面色灰败,鼻血还挂在人中的位置,呼吸细弱得近乎无闻。
方才他掌心那点绿光输进去,不过是给枯了的灯芯添了一滴油,续不了多久。
他重新抬起头。
“不是啊,道友。”
两个字吐得平平常常。
姜百川面上竟漾起一丝松快之色。
“你看她这副模样,自幼便是药石缠身。六岁时高热濒死,八岁时为蛇咬,几殒半命。岁岁皆要重疾两三回。邻镇郎中都说了,这是胎中所带的弱症,断无痊愈之理。”
他笑了笑,又苦涩道。
“哪来的气运呢,那祖地我也想去的。”
姜百川脸上的表情渐渐舒展开,像是把悬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了。
“就是我闺女,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
陈根生盯着姜百川看了许久,眯着眼问道。
“你也想去祖地?什么意思,你是虫?”
“我从天外坠落那一刻,百丈冰川都能砸穿。你这虫族若是真有几分修为傍身,你女儿就坐在院中。你凭什么假死?凭什么炸成肉糜?你为何不护她?”
姜百川怀中的姜真又突然咳呛,痰音滞重。
他赶忙腾出一手,替她拭去唇角血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