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光影再次扭转。
再次出现,陈根生面前是一片水汽氲氤的洞天福地。
丝竹管弦之音,夹杂着靡靡水声。
陈根生顿觉恶心。
他大步前迈,入目所及,居然是一处宽大的温泉。
两条白条条的男子身影,正于水中交颈缠绵,动作放浪形骸。
陈根生看清那二人面貌,差点吐出来。
其中一人面如冠玉,眼角含春,分明是那玉鼎宗天骄丹无双。
另一人身段娇怯,软骨头般攀附在旁,正是那青云门外门的小白脸谢伶仃。
丹无双听得动静,扯过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轻纱披在肩头。
半遮半掩之间,水珠顺着白皙胸膛滴溜溜滚落。
“陈道友,经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道友行色匆匆,苦熬万载,这般不要命地往上爬,所求为何?”
谢伶仃依偎在其怀中,面带桃花。
“这人,这般煞风景?”
丹无双轻笑出声,将那件薄纱往上拉了拉。
“是极。他一直打打杀杀的,落得了满身的伤痕,实在叫人心疼。我与谢郎你精通双修大道,虽为男儿身,其中妙处却胜过世间万般风月。”
两人交颈厮磨,白条条在水中翻腾。
陈根生胸中戾气翻涌。
平生最厌,便是这般勾当。
他半句多余话语不愿再说。
浩瀚磅礴的位面之力笼罩而下。
眼前二人连躯带骨,顷刻融作血浆。
“实在令人作呕。倘若只是思敏的幻境,我可再多聊片刻。只是这龙阳专程前来膈应于我,真是半刻都容不下。”
他朝前迈步。
一步落下,周遭光景飞变幻。
红粉变骷髅,仙山塌废墟,刀山火海尽作飞灰。
遇山开山,遇阵破阵。
陈根生收步回头,看向寂寥的来路,莫名难言。
“方才应当多和思敏多闲谈片刻的……”
“哪怕只是幻象虚影,多听她说几句话也好。”
他持续向前行进。
前路之中,往昔遭他斩杀的仇敌从业火爬出,声声讨命不休。
徒弟友人面带悲悯,意图拉他共落黄泉。
值得一提的是,师兄的身影,是此间最寻常的阻拦。
李蝉化作厉鬼,次次伫立在他前行道上。
数百次拦路相阻,从无逼迫,唯有温声规劝,一遍遍劝他莫要再造杀孽,沉沦杀伐。
面对漫天的心魔幻象,陈根生始终神色冷然。
每每抬手,只是一袖轻轻拂去,所有幻象尽数消散,灰飞烟灭,再无半分痕迹。
万千虚妄轮番登场,又瞬间落寞。
恩怨和故人一起纠缠,可唯独一人,始终不曾现身。
是思敏。
所有亏欠浅薄之人,皆能化幻阻他,偏偏他亏欠至深惦念至切的思敏,杳无踪迹了。
她不怨不恨不劝不留。
居然是再也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