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仰头,不知道为何,明明是目盲的情况,他却皱了皱眉。
两人莫名沉默着。
万古流芳也好,身死道消也罢,全系于这片刻的僵持。
良久。
“根生,为何突然一言不呢?”
“不是你先仰头沉默的吗,我以为是这个地方出了什么变故,我不敢贸然开口。”
李蝉摇头。
“我沉默是在等你说话,且我得确认我找对了地方,也得确认你是你。”
那么说,李蝉是今天才到的?
李蝉循着声音,往前摸索,碰了碰酒坛边缘。
“带了什么酒?”
“两坛马尿。”
李蝉苦笑。
“是你。”
李蝉仰起头,酒水顺着坛口溢出来,灌进嘴里,又漏在下巴上,顺着脖颈往下流,刚咽下去两口,弯下腰咳嗽起来。
陈根生沉声问道。
“镜花蛊从何而来?”
李蝉一声苦笑。
“自然是坐守白沙村,托付媒人娶妻生子,熬过五十载寒暑,妻亡子逝,镜花蛊便再度滋生了。”
陈根生话已到咽喉,打算问为何不多娶几个催生镜花蛊,顾虑到自己的言辞伤人。心中闪过李稳和孙糕糕的身影,索性敛了话音,静静沉默。
“根生,往常你总有顶不完的嘴。”
陈根生苦笑。
“莫说这些了,这里是哪里,为何一切都像是设定好的一样。”
李蝉也苦涩道。
“这算白玉京赋予众生的唯一公允,炼虚后有机会能窥见一次未来。诸多的际遇本是既定的前路,可它知晓你擅推演未来,便刻意将你桎梏于永久的来日之中罢了。”
陈根生震惊,俯身认真问道。
“那你进来作甚,你能带我出去吗。”
李蝉仰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天。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带你出去?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和如今的白玉京作对呢……”
陈根生僵住。
“你不是留了后手?”
李蝉摇了头。
“没有。”
“那你进来干嘛?”
李蝉语气随意道。
“心疼你独自困在此地冷清无依罢了,我并无后手。眼下白玉京但凡有人前来,我便陪你并肩赴死了。”
陈根生笑了片刻,挺直身形,然后瞥了李婵一眼便移开目光,冷漠道。
“你于我而言,如今已是鸡肋。这般师兄我决意割舍了。酒中毒早已备好,喝下便会身死,并且祸及你外界的道体,早点死了早点走吧。”
李蝉大骂。
“如此无情?”
陈根生微微一笑,又道。
“我如今身为位面主,早已脱胎换骨。不要再以师弟相称,我忌惮世人知晓有你这样一位不堪的师兄,招来闲话。”
李蝉愣住。
位面主?
这三个字从陈根生嘴里蹦出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真当白玉京的森严规矩是摆设不成?
一界气运何等浩杂,要想执掌这权柄,唯一的途径就是白玉京钦点的仙人下凡。
那得是在上界有根基的神仙,历经凡俗劫难,洗尽凡尘铅华,再回白玉京,受了赐下的金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