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心中了然,自己已然是必死之局了。
恨。
只是临到终点,除了恨,还有悔。
悔当年南麓白沙村一别,他执意闯入云梧幻境,倾力相助陈根生。
他本该拥有安稳无虞的修行之路。
奈何陈根生从未将他挂在心上。
炼化幻境之时,全然遗忘了被困其中的自己。
这么多年兄弟,陈根生可曾有一瞬记起过他?
今日舍命探敌,玄穹实力分毫未查出来。
最终,只落得白白殒命,枉此一生。
李蝉的气息在迅衰退。
吞噬戛然而止。
肉球缩减,从十丈化作五丈,再缩成一团暗红色肉茧。
“出来。”
玄穹反手虚抓,啪嗒。
一件小事物从肉茧中跌落,落在地上。
一截干枯的虫尸。
那是一只寻常的蜚蠊干,扁平焦脆,六足蜷缩贴在腹部,背甲干裂,像是被凡俗夏日里的毒日头连着暴晒了几个月,内里的膏脂水分,已是荡然无存。
枯崖之下,狂风止歇。
蜚蠊干飘了两下。
玄穹,弯腰捡起。
入手只觉得干壳薄脆。
玄穹沉默良久。
“枭雄……”
这话确实算不上挖苦。
蛊司存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历任行走更迭频繁,大多循规蹈矩,唯独眼前这个李蝉。
论心性隐忍,行事阴鸷,下界诸多修士里,确实算得上一号人物。
只可惜。
直至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这一生精于算计的老蜚蠊,终究是把命赌给了自己的师弟。
他代陈根生受完五问之苦,替陈根生扛下蛊术反噬的颠倒因果。
神魂濒临溃散,片片湮灭之际,唇间萦绕不散的,仍旧是陈根生的名字。
玄穹轻吐一声长叹。
“纵使杀伐满身,心中一旦有了可依托的,可牵挂的伙伴,便是踏上了绝路。”
玄穹将干壳翻转过来。
“糊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