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品咂这番话里潜藏的深意。
言下之意,莫非陈根生的种种举动,皆逃不过她的耳目?
就连自己伪装彩戒金戒身份。
也已被她瞧得分明?
是她本身实力凌驾玄穹,还是依仗别的手段才有这般本事?
陈根生温和笑道。
“既然把话说得这般敞亮,我若再装糊涂,倒显得有些做作。”
“仙子在凡俗待过吗?”
“百余年。”
“那仙子可曾听说过打更人的规矩?”
陈根生自顾自讲了下去。
“早些年在永安,有个老更夫。每日三更半夜提着铜锣,走街串巷。镇上有规矩,过了子时,家家户户闭门闭户。有些深宅大院里头,常有些见不得光的事生。比如二房谋害正房,账房私吞银两,或是哪个少爷失手打死了家仆,趁夜往后门水井里填埋。”
陈根生抬手指了指亭外的雨幕,笑道。
“老赵头每每走过这些宅院后墙,若是听见里头有动静,哪怕是听见铁锹铲土的声音,听见妇人被捂住嘴的闷哼,他从来不曾驻足细看。他不仅不看,还要把铜锣敲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随后加快脚步从前街绕过去。”
阿菱眉梢微动。
“为何?”
“因为他明白,自己手里拿的只是一面破锣,月钱统共只有四分银子。他要是好奇心重,凑在门缝上瞧了一眼,第二天城外乱葬岗里,保准得添上一具被麻袋裹着的尸。杀人的主家,绝不会因为他只是个无辜路过的老汉就心慈手软。”
“老赵头活了八十岁,最后寿终正寝讲过一句话,这世上的活路千万条,最宽敞的那一条,叫做装聋作哑。”
破亭内外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打残瓦声。
阿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道友这是在拿凡俗的典故,点拨我呢。”
陈根生摆摆手,不多说。
阿菱收敛了面上的浅笑。
“老更夫的故事讲得动听。可这里是云梧,不是凡俗的深宅大院。”
“故土令人眷恋,人情更是难以割舍。”
“你沉浮于这方天地之内,想来心中也会有放不下、记挂着的人。”
陈根生哈哈大笑。
“这是在敲打我?”
阿菱摇头。
“劝你做事留些余地,你当天上那些大人物全瞎了眼?”
“你护得住自己,护得住那你师妹?”
破亭里安静下来。
陈根生看着阿菱,忽然面色狰狞。
“坐?”
“站着作甚?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