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乱葬岗。
陈根生熟稔这片土地的程度,大约是闭着眼也能辨路前行的那种。
他手里提着铁锹,缓慢走着。
找寻一处新坟也不难。
不远处,确有两个并排的土坑。
泥土是新鲜的,翻出来的黄土还带着湿气。
只是坑里空了。
两个土坑皆被彻底刨开,坑边的碎土杂乱地散落着。
坑底除了一滩血污,什么都没剩下。
他哑然失笑。
算计落空。
原本想着那两个管家被一剑斩碎,肉身多半也蕴藏着精气,如果能吃了……
仔细想想,倒也全在情理之中。
元婴修士搁在白玉京修士眼里,死在长街上,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可换作本地修士,元婴之躯,那是寻常人穷尽几辈子也高攀不上的存在。
在这青州地界,一个修出金丹的散修都能开宗立派,元婴老怪更是各大家族奉若神明的供奉老祖。
这样两具横死在凡间,哪能逃得过暗处那些眼睛?
陈根生拔出铁锹,随手往坑里填了两锹泥土。
脑子里空落落的,又好像塞满了杂乱的思绪。
“活着,委实是一桩苦差哎……”
陈根生大叹一声。
就地蹲下身来,默然怔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抹橘黄的火光穿透杂草丛,晃晃悠悠地移了过来。
徐薇提着一盏绢纱灯笼,身上裹着一件滚了兔毛边的月白披风,脚步踉跄。
到了近前,她吹了吹被风打斜的火苗,把灯笼往土坑上方照了照。
徐薇轻哼了一声,从披风下伸出两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陈根生的手指。
“手冻得跟生铁似的,也不怕落下一身老寒病。”
陈根生皱眉。
“不在府里歇息,跟出来做甚?”
徐薇抬起头瞧着他。
“你都出来多久,府里出乱子了。”
“怎么乱的?”
“老管家和刘管事一死,大伯带着三个堂兄直接闯进了中堂,说我爹病重,徐家不能落在一介女流手里。”
陈根生神色平静,只淡淡开口道。
“那两位管家本就身怀手段,他们一死,这变故,在商贾大族之中原是常事。”
徐薇低声道。
“主要是……”
内忧外患,全赶在这一夜撞到了一起。
“我有天灵根,过几天便可拜进越溪谷。”
“再也无法维系你的荣华,委屈你了,思敏。”
陈根生闻声莫名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