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一个早上风波不断,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刘靖无心再留宫外,携宋瑶一同返回宫中。
并让刘立两人去守着昏迷未醒的刘佑,悉心照拂,静待其苏醒。
偌大正殿,转瞬便只剩帝后二人独处。
御案之后,刘靖放下手中密折,指腹按压眉心,眉宇间凝着躁意。
方才他查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越看折子上罗列的市井流言,心头越觉烦闷。
这些时日,他满心记挂宋瑶的安危,对于宫外舆情难免松懈了把控。
他从未想过,短短数日,谣言竟能传得这般沸沸扬扬,离谱到匪夷所思。
有人谣传皇后失宠,圣恩淡薄,他要废后。
更荒唐的是,只因他前些时日下令更换龙床,竟被人胡乱揣测,疯传他要重开选秀、广纳新人,刻意冷落中宫。
通篇皆是无稽之谈,荒谬可笑,但几近乎所有人都信了,包括朝中大臣。
刘靖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种谣言小七信也就罢了,市井百姓以讹传讹也能理解。
但就连文武百官都尽数轻信了去,他们可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人中龙凤。
尤其一众文官,皆是科举千军万马闯出来的精英,胸有笔墨、身具识断,方能踏过金銮殿门槛,立于朝堂议事。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面对几句无根无据的市井谣传,竟全无甄别之力,盲目轻信,纷纷附和推波助澜。
百官的盲从,让谣言愈演愈烈,层层裹挟,越扯越大,到如今满朝深信不疑,俨然成了既定事实。
刘靖此刻只觉太阳穴突突胀。
大梁还有未来吗?
一群完蛋玩意!
龙椅另一侧,宋瑶整个人软趴趴陷在锦枕之中。
她支着颊,望着烦闷的男人,有样学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浅浅叹了口气。
刘靖转头瞥见她这副模样,心头躁意散了大半,笑道:“学朕做什么。”
宋瑶攥住他伸过来的手,蹭着他的指腹:“小七还没醒诶。”
提及刘佑,刘靖唇角微沉,冷哼一声。
“哼,这小子就会惹事。”
他恼火的从来不是刘佑重伤刘俊。
对于非宋瑶所生的孩子,刘靖的耐心并不多,现在让他活着,是看在他不惹事的份上,加上最后一丝父子情谊。
老三其人本就无关紧要,他甚至打算临终前留下密旨,处置了恭王。
他真正动怒的,是两点要害。
其一,刘佑行事太过张扬肆意,当众行凶,动静闹得天下皆知,人尽目睹,这般张狂行径,极易被人借题挥,污损宋瑶的名声。
其二,此事传遍朝野,宗室老臣、文武百官必定顺势借题难,借礼法纲纪施压,逼他制衡中宫。
一桩稚子冲动的祸事,硬生生搅得后宫朝堂皆不安宁。
宋瑶听出他语气中的愠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是我的孩子吧,真随我。”
刘靖闻言一噎,默然侧目,一时竟无从辩驳。
论起随心所欲、肆意惹事、从不委屈自己,这对母子,确实一脉相承,如出一辙。
在这方面,他倒成一个外人了。
不多时,李进德进来禀报:
“皇上,瑞王的身体已经稳住,并无大碍,只是行事过激、身心脱力,故而陷入昏迷,静养几日便好了。”
刘靖仿若未闻,眼皮都未抬一下,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见状,李进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瑞王没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