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几艘战舰正劈开云层朝秘境入口的方向驶来。我的神识在它们进入千里范围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不是一艘,是六艘,每一艘都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门,舰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自宗门的阵法铭文。这些铭文在云层中闪着各色光芒,远远看去像是六团不同颜色的雷云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这段时间没事,我给鹤尊他们做了好几重阵法。就算半步化神巅峰来,都看不出我的阵法!我躲到阵法里,看着远处的战舰。
神霄雷府的战舰在最前方。那艘战舰通体呈紫金色,舰铸成一尊昂怒吼的雷龙龙头,龙口中含着一颗比人还高的雷属性法则晶石,晶石表面缠绕着一条条液态化的紫色电弧,这些电弧从龙口蔓延到整个舰身,在舰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雷电护罩。
舰身上刻满了神霄雷府的九霄雷纹——紫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神霄,八层雷纹层层叠加,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电光,远远看去整艘战舰就像一道正在横跨天际的巨型雷劫。
舰桥上站着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面如冠玉,须皆白,但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比舰身上的雷电还要凌厉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九劫道宗的战舰,舰身呈九角形,每一个角上都铸着一座缩小版的九劫天雷塔,塔身上盘踞着不同颜色的雷龙虚影。
舰桥上的九劫道宗副宗主是一个身穿暗紫长袍的中年道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眉心有一道竖着的雷电裂纹。
他的手指一直在捻着一串由雷劫铭文碎片串成的念珠,每一颗念珠捏碎时都会出一声极轻的雷鸣。
紫电玄门的战舰最为修长,舰身通体呈亮紫色,舰尾拖着一条长达百丈的紫电光尾,光尾在云层中摆动时会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紫色电弧。
舰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贯穿整艘战舰的紫电铭文——那是紫电玄门历代门主的本命铭文,舰桥上站着的是紫电玄门的大弟子,和紫电老祖的关系为师姐,此刻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意。
熔渊禁庭的战舰最是沉重,舰身由火山岩和地心玄铁混合铸成,舰体表面布满了翻涌的岩浆纹路,这些纹路在云层中流淌时会出暗红色的火光,把周围的云都烧成了一片赤红。
舰铸着一尊手持巨锤的熔岩巨人雕像,巨人手中的锤子高高举起,锤头上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地脉真火。舰桥上的熔渊禁庭副庭主是个身材魁梧得不像话的老者,双臂比寻常人的腰还粗,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翻涌的岩浆溪流,他站在舰桥上,双手撑着舰桥的栏杆,栏杆已经被他捏出了两个深深的手印。
镇海雷坛的战舰最为厚重,舰身呈深蓝色,舰体上刻满了来自无尽海渊深处的海妖封印铭文,这些铭文在云层中会出幽蓝色的冷光,冷光中隐约能看到被封印的上古海妖虚影在舰身周围游弋。
舰铸着两尊并肩而立的神炉——镇海炉和雷坛炉,两尊神炉的炉口朝天,炉口处的封印光芒还在缓缓旋转。舰桥上的镇海雷坛是两个并肩而立的中年道人,两人的双手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其古老的封印法印,从登上战舰开始到现在没有松开过。
万象天引阁的战舰最为轻巧,舰身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晶石铸成,整艘战舰在云层中飞行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舰身上刻满了推演铭文,这些铭文在云层中会自行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完成一次对周围环境的数据采集和分析。
舰悬着一面巨大无比的万象镜——比万象老祖那面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镜面上推演线条正在以极快的度运转着,一条条推演线条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片天空的推演网格。
舰桥上的万象天引阁副阁主是个干瘦的老者,和万象老祖有几分相似,推演盘上的数据在他指尖飞流转,每一条数据都被他精准地分类、归纳、上传到舰那面巨镜中。
六艘战舰在秘境入口上空缓缓停住。秘境已经关闭了一个多月,入口处的空间裂缝早已愈合得只剩下几道极淡的银灰色痕迹,像是被针尖划过又愈合了的皮肤。
最先开口的是紫电玄门的老祖。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在冰面上划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强忍了一个多月的悲恸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就是这里。师姐魂灯就是在这里灭的。从魂灯最后传回的残像来看,师母是被一个没有灵力的年轻人用拳头打碎了紫电伞,然后被逼出了九龙归元印,最后连元婴都没能保住。我要知道,谁干的,怎么干的,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师母修行了数千年,渡过了八次雷劫,差一步就能成为化神——整个雷州能杀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一个没有灵力的年轻人?我不信。我绝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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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霄雷府的副府主站在舰桥最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秘境入口那道正在缓缓消退的空间裂痕。他的声音比紫电玄门的老祖沉稳得多,但每个字里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身也不信。紫电道友与老身同修雷法,她的紫电伞是老身亲眼看着炼成的,当年她渡第八次雷劫的时候,紫电伞硬扛了八道天雷都没碎。一个没有灵力的年轻人,靠拳头打碎了紫电伞?荒唐。就算是体修,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除非他的拳头不是拳头,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九劫道宗副宗主的眉头皱得很深,眉心那道雷电裂纹随着他的皱眉挤成了一个扭曲的川字。他手里的念珠被捏碎了一颗,雷劫铭文碎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被战舰上的风吹散成一片极淡的紫色光尘:“劫尊和劫天两位师弟的魂灯也灭了。他们的十二劫天封印,是我九劫道宗的镇派绝学,九劫合一的混沌封印,就是化神大能也不敢硬接。结果被人一拳打碎了,老夫想不通,什么样的拳头能一拳打碎混沌封印?除非他不是人。”
熔渊禁庭副庭主把双手从舰桥栏杆上抬起来,栏杆上那两个被他捏出来的手印还在冒着青烟。他的声音比他的体型还要沉重,每个字都像是从丹田深处用岩浆熬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炙热的粗粝感:“熔渊师弟的九转锤也碎了。九转锤法是熔渊禁庭的禁术,两千五百六十倍力量叠加,就是一整座山也能砸成盆地。他的锤子被人从正面打碎了——不是从侧面取巧,不是用法则克制,是正面,硬碰硬,以力破力。整个雷州,能在力量上碾压熔渊的人,不存在的,一个都没有。熔渊的力量是几千年在岩浆池里泡出来的,他的肉身就是一块烧透了的玄铁。一个没有灵力的年轻人能比熔渊更强?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常识不够用了。”
镇海雷坛的副坛主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二重唱,但语气里的凝重是一致的:“镇海师兄和雷坛师弟的第九层封印法坛也碎了。自适应封印是我镇海雷坛历代祖师花了上万年心血才完善出来的终极封印,能自动解析天地间任何一种能量结构,生成专门针对它的封印法则。理论上说,只要目标还在天道之内,自适应封印就能把它封死。老夫也想不通,什么人的领域能连天道都识别不了?”
万象天引阁的副阁主没有参与讨论,他的手指一直在推演盘上飞划动,推演盘上的线条一条条亮起又一条条熄灭。然后身后一群弟子在哪里疯狂的给他输入灵力,他在用万象天引阁的推演秘术对秘境入口残余的空间波动进行数据采集和分析,试图从空间裂缝的愈合痕迹中反推出一个多月前那场战斗的实际情况。推演盘上的数据量越来越大,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其他几位老祖还在争论不休,推演盘上忽然跳出了第一条完整的推演结论,副阁主看着那行结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像是推演结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夫用万象天引秘术对秘境入口残留的空间波动做了复盘推演。根据空间裂缝的愈合率、残余能量波动的衰减曲线、以及法则碎片的弥散轨迹,老夫可以确认一件事——在一个多月前,这片区域确实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参战人数至少十二人,其中十二人的能量特征与六派老祖吻合,另外两人——不对,另外一人的能量特征是老夫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已知任何一种修行体系。另外还有一个能量特征极其微弱,应该不是参战者,是旁观者或协助者。六派老祖就是在秘境中与那个未知能量体交手的,从战斗痕迹的弥散范围来看,战场范围极广,破坏程度极高,远半步化神级别的战斗规模。而且能量衰减曲线的末端出现了断崖式下跌,说明六派老祖的道种力量在同一时间被全部压制——然后逐一熄灭。老夫推演过无数次战斗复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陡的衰减曲线。这十位老祖不是被慢慢消耗死的,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正面碾压致死。”
“正面碾压?”熔渊禁庭副庭主的拳头把舰桥栏杆又捏出了一个更深的手印,栏杆上的金属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你是说,十二个半步化神老祖,道种全开,法宝全出,被人正面碾压了?连消耗战都没打出来?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万象天引阁副阁主沉默了一瞬,把推演盘上新生成的一条结论放大了几分。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推演模型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数据确凿但结论荒诞的无力感:“不是一个时辰——从能量衰减曲线的斜率来看,整个碾压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而且老夫必须指出一点——根据推演数据,这场战斗持续了至少十二个时辰。前十二个时辰是消耗战,六派老祖的道种力量在缓慢衰减,符合正常消耗规律。但到了最后一个时辰——不,最后不到一刻钟,衰减曲线突然跳水。也就是说,前十二个时辰里,那个人一直在保留实力,他在消耗六派老祖,在摸清六派老祖的底细。等他把底细摸清了,不再保留了,一刻钟之内,十位老祖的元婴全部碎裂。前十二个时辰,他逗了十位老祖十二个时辰。然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把十位老祖全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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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艘战舰上同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万象天引阁战舰上那些推演铭文还在无声地运转着,一条条推演线条在镜面上闪烁,映出在场所有人脸上那种被数据震撼到说不出话的表情。神霄雷府的副府主最先打破沉默,语气里的沉稳和自信明显打了折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理智说服自己不要相信那些数据,但那些数据偏偏又是万象天引阁推演出来的,从来没有出过错:“一个没有灵力的年轻人,让了十二位老祖十二个时辰,然后一刻钟之内把所有人全杀了——如果老夫不是站在万象天引阁的战舰上听副阁主亲口说的,老夫会以为这是在编笑话。”
万象天引阁副阁主点了点头,脸色灰败:“所以老夫说,别急着下结论,先收集信息。这个人的战斗逻辑完全不符合常规修行体系——他的力量来源、他的功法结构、他的行为模式,全都不在老夫的推演模型之内。推演模型只能分析已知的数据,如果基础假设就错了,那推演出来的结论也会跟着错。在收集到更多信息之前,任何推论都是不可靠的。”
九劫道宗副宗主手里的念珠被他又捏碎了一颗,雷劫铭文碎片从他指间落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限的愤怒和无力:“去问。秘境关闭一个多月,总有人活着出来。去把那些散修、中小门派的人全找出来,一个一个问,看谁能说清楚那个小子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老祖,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六艘战舰上的弟子们纷纷领命而去,四散到周围的散修聚集地和中小门派驻扎处,开始地毯式的盘查。雷州六大宗门同时出动,任何一个散修和中小门派都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把当日在秘境中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如实道来,但所有人的证词拼在一起,描绘出来的凶手形象却让六位副掌门更加困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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