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久?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碰上三四个不是人的东西了。
更邪门的是,这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鸟叫没有,狗吠没有,连鸡打鸣都没听见。
这哪是赶路?这分明是进了鬼市!
“滚!”
他抬头就是一声吼,声音不响,却像雷在魂魄里炸开。
那吊死鬼连惨叫都来不及,魂体当场崩成一撮黑灰,风一吹,散得连烟都没剩。
“咔——啪!”
那棵树也扛不住,枝干炸裂,树皮寸寸剥落,整棵歪脖子树瞬间化作漫天木屑,像被风卷走的枯叶。
宫新年这一夜,总算把“百鬼夜行”四个字,从书上读进了骨子里。
这山林,根本就是个活的妖窝!三步一坑,五步一鬼,路边的草丛里能爬出女尸,树梢上吊着冤魂,草垛底下钻出白毛僵尸,连条狗都长了人牙!
他干脆从半空一跃而下,脚踩泥地,大步向前。
“来啊!都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鬼地方到底养了多少活腻了的玩意儿,敢往他刀口上撞!
还真没让他失望!
一夜之间,淫祠香火里爬出的泥塑鬼、蹲在河边的淹死新娘、偷摸钻进民宅的吊死鬼、满身白毛的僵尸、连老狗都修出了人形……到处都是!满地乱爬!
可一个活人,一个都没碰上!
直到又折腾了一刻钟,他才在山腰尽头,瞧见一小片灯火。
一座小村子。
他刚走近,村口那个打更的老头,一看见他,腿一软,铜锣都掉地上了,立马抓起来疯敲:“铛——铛铛铛铛!!!”
锣声一响,全村炸了。
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扛着锄头、拎着黑狗血桶,呼啦啦围过来,眼神跟见了阎王爷似的。
“别过来!他是鬼!是活鬼!”
“拿符水泼他!拿灶灰撒他!”
有人甚至直接朝他泼了半桶黑狗血。
宫新年没动,也没骂,只淡淡问了句:“最近的城在哪儿?”
对方指了个方向,他转身就走,脚下金光一闪,人已没了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太阳一冒头,阴气就蔫了,风里那股子血腥味儿也淡了。
金平府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两个睡眼惺忪的守卫打着哈欠,慢吞吞迈出来,一个挠肚皮,一个抠脚丫,开始一天的混日子。
“哎,小道士。”其中一个瞄了眼宫新年头上的玉簪,眼珠子一转,“想进城?入城费,拿这个抵吧。”
话没说完,手就伸过去了,直接往他发髻上抓。
宫新年眼皮都没抬,径直走进城门。
等他背影消失,那守卫猛地一颤,脸色发青,扑通跪地,大口喘气,汗珠子啪嗒啪嗒掉。
“妈呀……他……他刚才……是不是……没呼吸?”
进城后,宫新年拐进一家茶馆。
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醒木:“——那狐娘含泪跪地,捧出丹药一粒,道:‘郎君,此乃妾身百年妖丹,服之,金榜必中!’”
台下一片叫好。
宫新年叫了壶好茶,坐在二楼雅座,慢悠悠抿着。
左桌上两个书生,正高谈阔论。
“这大周,真要完了!”一个摇头叹气,“那妖僧慈航普度,居然封了国师!天理何在?我进京,非要在御前,当众揭他伪善之面,求天子斩妖除邪,还我清明!”
宫新年没听下去了。
光这一句,就够他拼出个大概了。
妖僧,国师,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