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由暗转明,檐角的晨露顺着瓦当缓缓滴落。
转眼已是第二日。
元照昨日赠予的那枚药丸,虽药力强劲,让洪知逸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却终究只是凡药,无法做到药到病除、完全治愈。
毕竟若是单凭一颗寻常药丸,就能让身受重伤的人立刻痊愈如初,那这便不是普通疗伤药,而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了。
因此从绣云庄狼狈回来之后,洪知逸便彻底放下了所有事务,安心留在家里静养。
他将帮中大小事宜尽数托付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得力下属打理,只打算安安稳稳卧床休养几日,等伤势再好些再做打算。
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端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一边缓步走到床边,一边皱着眉头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要你不要多管闲事,那绣云庄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当时直接悄悄报给官府,交给官府的人去查不行吗?
如今大梁官府的人办事还算牢靠,你只要匿名去举报,官府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现在倒好,逞一时之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们这一大家子往后该怎么办?”
洪知逸心里清楚,妻子这番话里,藏着的全是对自己的担忧与牵挂。
面对她絮絮叨叨的数落,他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下不为例,好吧?”洪知逸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从妻子手里接过那碗还烫着手的药碗,仰头便将满满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立刻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地抱怨道,“嗨哟这药怎么这么苦,是想要了老子这条老命吗?”
他这副滑稽的模样,瞬间把还在生气的妻子逗笑了。
妻子忍不住抬手,轻轻给了他一个脑瓜子,没好气地说道:
“该,苦死你才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逞强。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呢!”
说着,她便从洪知逸手里接过空药碗,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准备去厨房收拾碗筷。
洪知逸目送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打算趁着这会儿安静,好好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可就在他刚闭上眼睛,门外突然传来了妻子的惊呼声。
洪知逸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
他顾不上身上还带着伤,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奔去。
刚冲到门口,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自己的妻子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人事不省,手中的药碗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她的身旁,正站着一个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黑衣人。
察觉到洪知逸的到来,那面具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杀意。
看到妻子生死不明,洪知逸双目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当即怒喝一声道:
“你是何人?!”
然而那面具人根本不屑于和他搭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反手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洪知逸面前,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着他的胸口要害刺了过来。
洪知逸见状,连忙侧身想要闪避。
可就在他侧身的刹那,胸口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猛地撕裂开来,剧烈的疼痛如同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他的皮肉深处。
洪知逸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原本能完全躲开的短刃,终究还是擦着他的左肩划了过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道鲜红的血线。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面具人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手腕快翻转,手中的短刃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招招刁钻狠辣,全都朝着洪知逸身上的要害部位刺来。
洪知逸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勉强支撑。
他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自己最擅长的刀法根本无从施展;再加上身上伤势的拖累,就连最普通的拳脚功夫,此刻也难以挥出三成威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腾挪,都会牵扯到胸腹间撕裂的伤口,那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不止半拍。
“嘭!!”
一声闷响传来。
眼看短刃就要刺中他的咽喉,洪知逸情急之下,猛地抄起了身旁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挡在身前。
锋利的短刃直接劈进了厚实的桌板,木屑四处飞溅。
他趁机抬脚,狠狠踹向面具人的小腹,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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